红妆与权谋,武则天艳史背后的权力逻辑与历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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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漫长的帝王史中,武则天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传奇,她以女子之身,在男权鼎盛的唐代,先后成为皇后、天后,最终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正统史书承认的女皇帝,与她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涯相伴的,是千年来从未停歇的、围绕其私人生活,尤其是情感与欲望的种种猜测、演绎与争议。“艳史”二字,仿佛一个暧昧的标签,常常被贴在武则天的名字旁,将她的形象涂抹得香艳而模糊,剥开这层被过度渲染的绮丽外衣,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一位耽于情欲的“妖后”,还是一位在权力巅峰孤独运用一切资源(包括身体与情感)的复杂政治家?

“艳史”的诞生:史书笔法与民间想象的合流

谈论武则天的私人生活,首要的史料来源是官方正史,如《旧唐书》、《新唐书》和《资治通鉴》,这些由后世(主要是宋代)儒生编纂的史书,对武则天的评价整体是负面且严苛的,在记述其政绩(如开创殿试、奖励农桑、稳定边疆)的同时,更不吝笔墨于其“秽乱春宫”的细节,从侍奉太宗李世民时便“有权数,诡变不穷”,到与太子李治(唐高宗)早有私情的记载,再到晚年宠幸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等面首,正史构建了一条清晰的、用以证明其“德不配位”的私德线索。

这种书写,深植于传统史学的价值观,在“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观念下,女性掌权本身已被视为“阴阳颠倒”的灾异,要合理化对她的批判,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从道德,尤其是性道德上将其摧毁,史书中的相关记载,不可避免地带有强烈的政治批判和道德审判目的,其客观性与完整性需要谨慎辨析,这些记载又为后世的小说、戏剧、民间传说提供了绝佳的素材,从明清小说《如意君传》、《武则天外史》,到现代大量的影视剧、野史读物,“武则天与她的男宠们”成了最富票房和话题度的题材,历史真相与文学想象在“艳”字上被无限放大、交融,形成了今天大众认知中那个色彩浓烈的形象。

情感与权力的双重奏:从太宗才人到高宗皇后

要理解武则天的情感关系,必须将其置于她攀登权力巅峰的宏大叙事中,十四岁入宫为太宗才人,赐号“武媚”,但并未得到太多宠爱,这十余年的后宫生活,是她政治启蒙的关键期,她亲历了最高权力的运作,目睹了后宫争斗的残酷,更学会了在逆境中隐忍与观察,史载她与太子李治在此期间建立联系,这或许有情感成分,但更可能是一位敏锐女性对未来进行的极具风险的政治投资。

太宗驾崩后,武则天依例入感业寺为尼,这段本应终结其宫廷生涯的插曲,却因她与已登基的高宗李治旧情复燃(或政治默契重启)而逆转,重返宫廷,不仅仅是爱情的胜利,更是她政治生涯的绝地反击,从昭仪到皇后,她与高宗的结合,是情感、政治需求与个人能力的完美契合,高宗体弱,需要一位精明强干的助手;武则天则有强烈的政治抱负和卓越的才能,在共同打击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元老重臣集团的过程中,他们既是夫妻,也是政治盟友,武则天后期逐渐掌握实权,乃至与高宗并称“二圣”,其权力基础正是来自于高宗的支持与依赖,这一阶段的“情”,与“权”紧密捆绑,是通向最高权力的核心纽带。

欲望、孤独与权力展示:称帝后的私人领域

高宗去世后,武则天先后废黜两个儿子(中宗、睿宗),最终自立为帝,在达到权力绝对顶峰后,她的私人生活,特别是晚年宠幸男宠的行为,引发了最多的争议,薛怀义(冯小宝)本为市井卖药郎,因“伟岸”被荐,不仅成为面首,更被委以建造明堂、白马寺,甚至领军出征的重任,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则出身仕宦之家,通晓音律,容貌俊美,权势熏天,干预朝政。

对此,历代多以“淫乱”斥之,若超越简单的道德评判,我们可以从几个层面进行解读:

  1. 个人欲望与权力滋养的自信:作为掌握至高权力的帝王,男性皇帝拥有三宫六院被视为天经地义,武则天以女身称帝,她自然要求享有同等的、支配身体与欲望的权力,这本身就是对男权礼法最直接的挑战和宣示,是一种“皇帝特权”的实践。
  2. 政治工具与权力制衡:这些男宠绝非简单的玩物,薛怀义曾率军抗击突厥,二张兄弟更是深度卷入朝政,成为武则天晚年制衡李唐宗室、文武大臣的一股特殊力量,他们出身相对低微或别有背景,其富贵荣辱完全系于武则天一人,用起来有时比世家大族更为顺手,也更能满足她对绝对控制的渴望。
  3. 晚年精神慰藉与权力孤独:站在权力之巅的武则天是极度孤独的,子嗣与她关系紧张(甚至敌对),朝臣心怀各异,李唐旧势力暗流涌动,在衰老逼近时,英俊伶俐、能歌善舞的面首,或许提供了难得的放松与情感慰藉,这种关系本质是不平等的、工具性的,也最终因失控(如薛怀义焚烧明堂)而带来政治风险。

超越“艳史”:一个政治家的复杂肖像

将武则天的生平简化为“艳史”,是对这位复杂历史人物的扁平化处理,她的所有情感与私人关系,几乎都与她的权力道路交织在一起,早年与高宗的结合,是政治上升的阶梯;后期的男宠,则是权力顶峰的产物与政治运作的工具,她利用了一切可用的资源——智慧、胆识、决断力,也包括婚姻、情感乃至身体——在一个绝对男权的社会中,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她的“私德”问题,始终与她的“公权”身份绑定,成为后世评价她的焦点,这恰恰反映了历史书写中针对女性掌权者的双重标准,当我们谈论唐太宗的玄武门之变、唐玄宗的抢夺儿媳,批判的焦点多在于政治伦理,其私人行为常被作为风流轶事;而到了武则天这里,私人领域的行为则被放大为核心罪状,用以否定其全部的政治合法性。

武则天的故事,从来不是一部单纯的“艳史”,它是一部关于一个人,如何在最严苛的环境下,以超乎寻常的意志与智慧,突破性别、身份与时代的重重枷锁,抵达权力巅峰的史诗,其中的情感与欲望,是其人性的一部分,更是她权力博弈中的棋子与战场,剥离那些被刻意强调的香艳色彩,我们看到的,是一位在残酷政治斗争中始终清醒、步步为营的战略家,一位在缔造“政启开元,治宏贞观”时代的同时,也深陷权力孤独与历史困境的复杂女性,她的生命,诠释了权力如何塑造人,而人又如何以全部的生命能量,去挑战、定义和运用权力,这,远比一段被简化的“艳史”,更值得后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