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罪恶被谱成旋律,社会何以在集体沉默中纵容暴行

lnradio.com 4 0

《强奸犯之歌》:当受害者沉默,而社会却在为施暴者伴奏


我们生活在一个奇特的时代,最黑暗的罪行有时会被涂抹上扭曲的浪漫色彩,最痛苦的呐喊可能被淹没在喧嚣的娱乐浪潮中,而最应被唾弃的施暴者,其故事却可能被包装、传播,甚至被一部分人病态地“欣赏”,这种现象,我称之为“强奸犯之歌”——它不是指某一首具体的歌曲,而是指一种弥漫在社会文化中的、将性暴力罪行模糊化、美学化甚至合理化的话语体系和集体无意识,这是一曲由冷漠、偏见、猎奇与结构性不公共同谱写的刺耳合唱,而它的每一次响起,都在受害者本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第一乐章:罪恶的“传奇化”与受害者的“失语”

翻开某些媒体报道、网络文学或地摊读物,我们偶尔会遇见一种令人不适的叙事,恶性性侵案件的罪犯,尤其是那些连环作案者或手段“离奇”者,其犯罪细节被事无巨细地描绘,动机被进行心理学甚至哲学式的过度解读,他们的形象被剥离了“残暴的侵犯者”这一核心本质,转而笼罩上一层“疯狂的天才”、“被欲望支配的悲剧人物”或“挑战社会规则的边缘人”等暧昧光晕,这种叙事策略,本质上是将极端暴力“传奇化”,满足部分受众的猎奇心理,却在无形中稀释了罪恶的残酷性,转移了公众对罪行本身及受害者痛苦的关注。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受害者的“失语”或被扭曲的“发声”,当受害者鼓起勇气站出来,她们(他们)讲述的创伤经历,常常需要面对一场更为严苛的“审判”:你当时穿了什么?是否饮酒?为何不激烈反抗?为何不及时报警?过往的情感经历甚至社交媒体状态都可能被翻出,作为质疑其“完美受害者”资格的“证据”,这种全社会范围内对受害者的审视与质疑,构成了一道强大的“第二重伤害”壁垒,许多受害者选择沉默,因为说出真相的代价,有时比隐藏创伤更为巨大,罪恶的施暴者在某些叙事中被赋予“角色深度”,而真实的受害者却在舆论场中被扁平化、被质疑、被消音,这是“强奸犯之歌”最阴郁的前奏。

第二乐章:结构性偏见的“和声”与娱乐至死的“节拍”

“强奸犯之歌”得以传唱,离不开深层社会结构与流行文化提供的“和声”与“节拍”,父权制文化下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是其中最顽固的低音,它将女性物化为客体,将性视为一种征服或占有,而非基于平等尊重的亲密关系,这种观念渗透在语言、教育、法律和日常生活细节中,无形中为性暴力提供了一种扭曲的“合理性”温床,将强奸归咎于受害者“诱惑”的言论,便是这种偏见的直接体现。

娱乐工业与流量逻辑,为这曲“恶歌”敲打着急促而冷漠的节拍,为了点击率、票房或话题度,一些文艺作品、自媒体或网络讨论,会有意无意地消费性暴力题材,有的以“艺术探索”为名,过度渲染暴力过程;有的在报道中追求耸动标题和感官刺激,忽视对受害者的基本尊重与保护;更有的在网络空间中,将恶性案件当作八卦谈资,甚至衍生出恶俗的“梗”和段子,在这个过程中,受害者的苦难被稀释,事件的严肃性被消解,最终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可供消费的“奇观”,当罪恶成为娱乐素材的一部分,社会的痛感神经便可能逐渐麻木,同情心与正义感也在一次次轻佻的消费中被磨损。

第三乐章:司法与社会支持体系的“走音”

司法系统与社会支持体系的不足,是这首“恶歌”中无法忽略的刺耳“走音”,尽管法律在不断进步,但性侵害案件在实践中仍面临立案难、取证难、定罪难的问题,受害者需要反复回忆、陈述创伤经历,过程漫长而艰辛,且结果常存在不确定性,这使许多受害者在法律门前望而却步,专业、系统且充足的社会支持体系——包括心理干预、医疗救助、经济援助和安全的庇护所——在许多地区仍显匮乏或覆盖不全,受害者即便鼓起勇气走出阴影,也可能在寻求帮助的路上处处碰壁,感到孤立无援。

司法与支持的乏力,向潜在施暴者传递了错误的信号,也向整个社会暗示了某种默许的边界,它变相地提高了受害者揭露罪行的成本,客观上压制了反抗的声音,使得“强奸犯之歌”在一种沉闷的、缺乏有力对抗音符的环境中,得以持续低回。

终章:我们如何让“沉默”终结,让“和声”变调?

要阻止这首“强奸犯之歌”的传唱,需要的不是捂上耳朵,而是更坚定地发出不同的声音,奏响另一曲以正义、同理心和尊重为核心的旋律。

必须坚定不移地重塑社会叙事,媒体、教育工作者、内容创作者应承担起责任,摒弃对性暴力事件猎奇化、美学化的报道和创作方式,要将受害者置于关怀的中心,尊重其隐私与尊严,聚焦于犯罪的法律与道德实质,以及如何预防和补救,我们需要更多讲述受害者勇敢重建生活的故事,展现支持者的力量,普及关于同意、尊重与身体自主权的教育。

要持续推动司法与社会支持体系的完善,这包括更合理的证据规则、更专业的办案人员培训、对受害者的“一站式”保护与支持服务,以及严厉且高效的刑罚执行,一个让受害者感到安全、可信赖且有效的系统,是对施暴者最有力的震慑,也是对“受害者有罪论”最彻底的反驳。

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成为清醒的听众与积极的变奏者,当身边出现为施暴者开脱、对受害者挑剔的言论时,我们有责任发出反对的声音,要主动学习关于性暴力的正确知识,消除内心的偏见,要支持身边的受害者,倾听而不评判,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在网络上,面对消费苦难的内容,选择不点击、不传播,并理性发声抵制。

“强奸犯之歌”并非不可避免的社会背景音,它的存在,衡量着我们这个社会在良知、勇气与公正上的赤字,从改变每一次窃窃私语的谈论,到推动每一项法律政策的进步;从教育下一代关于尊重与同意的真谛,到向身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能力、也有责任,让这首基于沉默与偏见的“恶歌”终曲散去,取而代之的,应是一个让受害者能被倾听、被信任、被支撑,让施暴者必受惩处、无所遁形的社会环境,那将是一曲真正属于文明、尊严与正义的合唱,它的每一个音符,都基于对每一个个体身体与灵魂完整性的至高尊重,这或许漫长,但值得所有微小的努力汇聚成河,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