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月的句子里,打捞遗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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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是暖的,却又不烫,恰到好处地拂过皮肤,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叹息,柔软地落进心里,那些我们脱口而出的关于五月的短句,看似零散如原野上无名的野花,实则是一把把精巧的钥匙,轻轻转动,便能打开通往一个更丰饶、更生动世界的大门,这世界,不在远方,就在我们被日常磨出茧子的感官深处。

我们说“五月的光影有了重量”,这不是文学修辞,而是一种诚实的感受,试想,春日初萌的光是试探的、虚浮的,而盛夏的光则过于霸道,白花花一片,压得人睁不开眼,唯独五月,阳光穿过日益繁密的梧桐或香樟,筛下来,在地上、墙上、你的书页上,印出一团团晃动的、明亮的光斑,那光是金绿色的,饱满得似乎能掬在手心,沉甸甸的,带着植物汁液和暖风的质感,它让最普通的白墙变成一幅瞬息万变的抽象画,让一条寻常巷陌的午后,变成一个可供凝视、可供遐想的时光容器,这句短句,唤醒的是我们沉睡的视觉,教我们看见,光并非只是照明,它亦有形体、有质量,是空间最温柔的雕塑家。

再说“五月的雨,下得像个熟人”,它不像春雨那般矜持羞涩,亦无夏雨的暴烈任性,它来时,常常先有一阵温润的风作信使,雨丝便密密地、不疾不徐地来了,声音是淅淅沥沥的,有节奏的,仿佛在与你絮絮地聊着家常,你甚至不必慌张地去关窗,由着那微潮的、挟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空气漫进来,这雨下得从容,停得也爽快,过后,世界像被仔细擦洗过的玻璃,一切颜色都鲜艳、锐利了几分,而空气里那股清新的凉,直沁到肺叶深处,这句短句,调动的是我们的听觉与嗅觉,它让我们记起,雨声可以是抚慰人心的韵律,而雨后那股独特的芬芳,是自然最慷慨的馈赠。

还有,“在五月,连沉默都是绿色的”,这并非指颜色的蔓延,而是一种生命状态的通感,你看那草木,不再是初春时怯生生的嫩绿,而是一种挥霍的、自信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深绿与翠绿,它们沉默地生长,却仿佛在宣告最蓬勃的宣言,处身其中,人的心绪似乎也被这无边的绿意浸染、安抚,变得沉静而充盈,一种无言的、与万物共生的欣悦,在胸腔里静静荡漾,这句短句,诉诸的是我们内在的情绪与通感,它连接起外在的繁茂与内心的宁谧。

这些短句,像一帧帧定格的电影镜头,共同拼接出“人间最美五月天”的全景,它不独是视觉的,更是听觉的(风声、雨声、渐起的初蝉)、嗅觉的(花香、草气、雨后尘土香)、触觉的(风的温度、光的重量)和心灵觉受的集合,美,从来不是单一纬度的惊艳,而是所有感官协同奏鸣的交响,五月的美,便在于它慷慨地同时提供了所有这些愉悦感官的元素,且调配得如此和谐,浓淡相宜,让人身处其中,感到一种全然的、被包裹的幸福。

我们该如何回应这份美,才不算辜负?或许,答案就藏在这些朴素的短句里,它们提醒我们,不必总是憧憬远方的壮丽山河,美的启蒙,恰恰始于对身边微观世界的深情注视与细腻表达,尝试为你感受到的五月风物,创造一句属于自己的“短句”,它不必华丽,只需真诚。“五月傍晚的风,把云吹成了鳟鱼的形状”,或者“新熟的枇杷,一颗黄澄澄的小太阳落在掌心”。

当我们开始这样观察、这样描述,我们便不再仅仅是季节的被动经过者,我们成了美的捕手,成了瞬间的诗人,我们在五月的句子里,打捞起那些被忙碌生活遗落的星辰碎片,将它们缀在自己的记忆的夜空里,从此,每一个相似的五月天,都会被这点点星光温柔照亮,而这,或许是比春天本身,更为恒久、更为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