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根白金,当国运焦虑成为国家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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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时代的心理图腾

“美国根白金”——这个听起来像是某种稀有金属或是金融产品的词汇,近来在社交网络和公共讨论中悄然流行,它并非指实体矿产,而是一个意蕴复杂的文化符号,喻指那种对美国“根源”与“黄金时代”神话近乎本能的、偏执的迷恋与捍卫,其底色是深刻的不安全感与国运焦虑,这像是一种集体心理上的“硬通货”,人们通过购买、展示、捍卫它,来试图兑换一种正在消散的确定性。

这种“根白金情结”体现在诸多方面:在政治话语中,它化为“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响亮口号,指向一个被理想化的、工业蓬勃、价值观统一、国际地位无可争议的过去;在文化领域,它是对经典好莱坞叙事、摇滚黄金时代、或是一度占据全球视野的“美国梦”样板故事的反复怀旧与重启;在社交媒体上,它常常体现为对某些传统符号(如国旗、特定历史叙事)极其敏感且不容置疑的捍卫,这并非简单的保守,而更像是一种面对复杂现实与莫测未来时的心理应激——当脚下的根基似乎开始松动,唯一能做的就是更用力地攥紧记忆中那根最闪亮的“金条”。

“危机感”的三重奏:经济、身份与叙事

“根白金”崇拜的背后,是美国社会多重焦虑的共振。

经济与阶层流动性的焦虑,曾经,一辆汽车、一栋郊区独栋住宅、一份稳定福利好的工作,构成了“美国梦”的坚实硬件,但过去三十年来,产业外移、自动化冲击、金融化加剧不平等、中产阶级实际收入停滞,使得这条曾经清晰的上升路径变得布满荆棘。“根白金”所代表的那个时代,在记忆滤镜下,成了一个“努力工作就有回报”的确定性天堂,反衬出当下的无力感。

身份与文化的焦虑,美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其国家认同历来建立在“合众为一”的信念与共同的价值承诺上,人口结构的持续变化、多元文化的澎湃发展、对历史更复杂的重新审视,都在冲击着以WASP(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文化为默认中心的传统叙事,对一部分人而言,“美国根白金”是对一个文化上更同质、更“可知”的过去的乡愁,是对身份“被稀释”的恐惧的反弹。

国际地位与叙事权的焦虑,冷战胜利后“历史终结”的狂喜早已消退,反恐战争的泥沼、中国的崛起、多极化世界的现实,让美国独一无二的全球主导地位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美国根白金”象征的那个所向披靡、定义全球议程的时代,与今天需要谈判、妥协、时而力不从心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落差催生了强烈的失落感与防御心态。

历史回溯:焦虑的种子早已埋下

美国的国运焦虑并非新生事物,它深植于其国家基因,从立国之初的“山巅之城”理想与现实中奴隶制、殖民扩张的悖论,到内战撕裂的创伤;从19世纪末“边疆关闭”引发的身份再思考,到大萧条对资本主义信心的重创;从冷战时期与苏联的生死竞赛,到越战、水门事件对政府权威与道德优越感的沉重打击——焦虑与自省始终是美国精神的一体两面。

当下的焦虑有其新特质:一是速度与能见度,全球化与互联网技术加速了变化,也放大了比较与竞争,任何相对的衰落都被实时感知、迅速传播,二是内部分裂的加剧,政治极化使得社会难以就“问题是什么”乃至“美国是什么”达成基本共识,焦虑无法转化为有效的集体行动,反而在内部对抗中消耗能量,三是传统缓冲机制的失效,曾经,经济增长、宗教社区、强大的公民社会组织等能部分缓释个体的不安,这些结构都在不同程度上被削弱或变得极化。

从焦虑到产业:政治与商业的合谋

关键在于,这种弥漫的国运焦虑,在美国独特的政治与商业生态中,被迅速识别、加工、转化为一门有利可图的“产业”。

政治产业:政客和媒体智库将“根白金”提炼为极具煽动性的政治符号,他们将复杂的社会经济问题,简化为对“传统美国”的背叛与攻击,承诺通过“回归”某种纯粹状态来解决问题,焦虑情绪被精准收集、放大,并转化为选举的票仓、捐款和极高的媒体收视率,政治议程在某种程度上被“焦虑管理”所驱动。

文化产业:影视、出版、游戏等领域不断“复刻”或“重启”代表“根白金”时代的产品,这不仅是怀旧消费,更是提供一种情感避风港,从超级英雄电影中对传统价值(家庭、责任、简单正义)的反复确认,到复古风格设计的流行,消费者购买的是一种可预测的情感体验和安全感的代偿。

“解决方案”产业:更直接的是,针对各类具体焦虑的“解决方案”市场蓬勃发展,从针对经济不安全的投资课程、零工经济平台,到针对身份焦虑的家谱追溯服务、特定社区生活体验营,再到针对生存焦虑的生存主义装备、偏远地产销售……焦虑被细分、包装,并标上了价格。

困于“镀金年代”的迷思

“美国根白金”现象,是一面多棱镜,它折射出一个超级大国在变迁浪潮中的迷茫与阵痛,反映了其社会在适应新时代时所经历的艰难身份重构,它既是真实痛苦的表征,也成了被政治与资本巧妙利用的资源。

危险在于,当对“根白金”的沉迷取代了对现实复杂性的正视,当回到一个被简化的过去成为主导性的政治想象,社会可能失去以创新、包容、改革的方式应对真正挑战的能力,对“根源”与“黄金”的执着怀念,或许会让人忽视脚下正在演变的新土壤,以及其中可能孕育的新未来。

“美国根白金”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否带人回到过去——那是不可能的——而在于它揭示了何种当下的恐惧与渴望,理解这份焦虑的根源,并寻求超越单纯怀旧、面向未来的建设性叙事,或许才是解开这份“心理硬通货”束缚的关键,否则,一个社会可能永远在兜售和购买关于昨日辉煌的镀金记忆,却错失了铸造明日真正可持续财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