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的呼唤,十二月哭妈,一场跨越生死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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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像一把钝刀,刮过田野和村庄,空气里有枯草的味道,有炊烟的味道,还有一种凛冽的、属于岁末的肃杀,在这样的日子里,乡间老人们常说:“腊月里,日子稠,心思也稠。”而对于许多失去母亲的人来说,腊月,尤其是农历十二月,那份稠密的心思里,最沉、最浓的一笔,便是对母亲无边无际的思念,俗称——“哭妈”。

这“哭”,并非单指嚎啕的泪水,它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情感状态,是思念在特定时令下的总爆发,为何偏偏是十二月?

十二月是一年的尾声,是中国人情感上“归总”的时刻,旧历将尽,新岁在望,人们清扫庭除,准备年货,盘点得失,这种“盘点”自然会延伸到情感与记忆的深处,当我们为团圆饭张罗时,会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操持一切的身影,已经永远缺席;当我们给儿孙压岁钱时,会恍惚想起第一次从母亲手中接过红包的温热,年节的喜庆底色,反而像一面镜子,照见了生命中那块无法填补的空白,热闹是别人的,而心底那份因缺失而生的寂寥与酸楚,在喧哗的映衬下,愈发清晰刺骨,许多平时被忙碌压抑的思念,在年关这个情感放大镜下,再也无法隐藏,化作一声叹息,两行清泪,便是“哭妈”的肇始。

腊月本身,就承载着太多与母亲相关的温暖记忆,那热气蒸腾的灶台,是母亲的舞台,腊八粥的绵甜,腊肉的咸香,炸丸子的酥脆,蒸发糕的蓬松……每一种味道,都是母亲用双手写下的密码,深锁在味蕾与记忆的最深处,寒风呼啸的夜晚,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衫的身影,是童年最安稳的图腾,寒风依旧,灯火依旧,甚至那些食物的香味也依旧在街头巷尾飘荡,可那个赋予它们灵魂的人,却已不在,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每一缕熟悉的香气,每一件旧物,甚至窗外同样的风声,都可能成为打开泪闸的钥匙,十二月,就像一个装满记忆信物的仓库,我们穿行其间,每一步都踩在思念的弦上。

从更宏大的文化心理来看,十二月连接着祭祀与怀远,传统的腊月有祭灶、祭祖等仪式,这些仪式本质上是生者与逝者、现世与往昔的对话,在这样庄重而神秘的气氛里,对至亲的怀念变得格外自然和迫切,母亲的离去,往往意味着个人与“来处”最紧密的一条纽带被斩断,祭拜时,我们不仅是在履行仪式,更是在进行一场灵魂的溯源与寻根,当我们在祖宗的牌位前焚香叩首,心里呼唤得最真切、最疼痛的名字,常常是母亲,那袅袅的青烟,仿佛成了传递思念的介质,将腊月里那份无处安放的孺慕之情,送达另一个世界,这种仪式感,给了“哭妈”一个合乎礼俗的情感出口,让私人的悲痛与集体的文化记忆产生了共鸣。

“哭妈”,哭的究竟是什么?哭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千古遗憾,是终于懂得生活艰辛、想与她分享一点甜时,她却再也尝不到的无奈,是自己在人生路上跌跌撞撞,再也找不到那个无条件接纳的怀抱的惶惑,也是对自己血脉源头逐渐模糊的恐惧,母亲的离去,带走的不只是一个亲人,更是一部分的历史,一部分的“我”,腊月的“哭妈”,是对这种丧失的年度性确认与哀悼。

这“哭”并非全然是消极的,在泪水冲刷之后,往往有一种奇特的平静与力量,我们哭诉,也是在倾诉;我们哀悼,也是在铭记,通过这场年度性的情感仪式,我们重新梳理了与母亲的关系,让那些被日常尘封的爱与教诲,再次鲜明起来,我们会在心里对她说:“妈,我这一年,还好。”仿佛她真的能听见,这种跨越生死的“对话”,是疗愈的一部分,它让我们明白,死亡终结了生命,但并未终结联结,爱,以及由爱生发的记忆与影响,比死亡更坚韧。

腊月里的“哭妈”,是严冬大地上最柔软也最沉重的一声回响,它混杂着节令的寒、记忆的暖、失去的痛与爱的恒久,它提醒每一个奔波在尘世的人,无论走得多远,岁末时分,都该在心灵深处,为那个给予我们生命的人,留出一片安静祭奠的时空,那声呼唤,那份泪水,是我们在时间洪流中,为母爱竖立的一座无形的碑。

寒冬漫漫,思念长长,在腊月的风里,让我们允许自己脆弱片刻,为母亲哭一场,带着被她塑造过的品格,被她温暖过的记忆,继续走入下一个春天,因为最好的怀念,或许是活成她希望的样子,让她的爱,在我们的生命里,继续流传,这,或许才是“十二月哭妈”最深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