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滥的今天,我们时常在各种角落——网络评论区、私人聊天、甚至公开的抱怨中——撞见一些极其直白、粗粝,甚至充满侵犯性的语言,一句赤裸裸的“我想日她”,这不仅仅是一句脏话或情绪宣泄,它像一面棱镜,折射出多重复杂的社会心理、性别权力关系以及数字时代沟通的失范,将其置于更广阔的视野下审视,我们探讨的远非个人品德的瑕疵,而是一种普遍存在却常被忽视的文化症候。
这句话剥离了语境,呈现出一种极端的物化与去人性化,它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人”(她),瞬间简化为一个欲望的客体,一个纯粹功能性的目标,动词的选择赤裸、粗暴,不带任何情感联结或关系构建的前奏,仅强调占有与征服的动物性本能,在这种表达里,女性的主体性、情感、意志与人格尊严被彻底抹去,她不再是“她”,而成了一个“它”,这种语言模式,是长期浸淫在某种性别文化中的产物,其中女性常被视为性资源而非平等个体,它不仅是低俗,更是一种权力语言的彰显,通过语言先行完成一种想象中的支配。
这句话的“脱口而出”,反映了表达机制的贫困与共情能力的缺失,在丰富的汉语词库中,描述爱慕、吸引、欣赏的词汇众多,为何偏偏选择最具侮辱性与侵犯性的一种?除了刻意挑衅,更多时候可能源于一种情感表达能力的枯竭,当一个人内心的冲动(可能是性吸引,也可能是混杂着好奇、嫉妒、甚至自卑的复杂情绪)无法被更精细、更得体的词汇包裹时,最原始、最粗鄙的语言便成了最容易的出口,说者往往完全忽略或根本不在意这句话给潜在听众(包括那个被谈论的“她”)带来的冒犯与伤害,这是一种深刻的共情短路,在网络匿名或男性同辈群体的封闭空间中,这种短路更容易发生,因为缺乏即时的、具象的反馈与制裁。
更进一步,这句话的流行与“可被说出”,与数字时代的传播特性紧密相关,互联网,特别是某些匿名的社群,降低了语言的责任门槛,在物理世界可能难以启齿的话,在屏幕后却可以轻易敲出,这种话语往往还能在某些群体中获得共鸣甚至喝彩,形成一种扭曲的“认同强化”,它从一个私人念头,变成一种公共空间的污染式表达,不仅毒化了交流环境,更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一种对女性不尊重的集体无意识,自媒体作为信息放大器,若不加以批判,很容易让此类话语从阴暗角落溜进日常讨论,使其看似“平常化”。
面对这种语言现象,我们该如何应对?批判与教育固然重要,但更根本的,或许是进行一场从语言到思维的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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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导尊重与共情的表达教育:从家庭、学校到社会,需要持续强调:语言是思维的边界,也是关系的桥梁,学习用尊重、平等的词汇描述他人与情感,是文明社会成员的基本素养,理解自己的欲望是人性的一部分,但如何表达欲望,则体现了人的文明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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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性别权力叙事:需要持续不断地通过教育、文艺作品、公共讨论,去解构那种将男性欲望置于中心、将女性物化的传统叙事,让“她”重新成为有故事、有力量、有主体性的存在,而不仅仅是一个被欲望定义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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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化网络空间的社区自律与平台责任:网络社区应建立更明确、执行更坚决的文明公约,反对任何形式的仇恨与物化言论,平台算法不应为吸引流量而纵容甚至推广极端内容,让粗鄙、侵犯性的语言付出应有的社交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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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个体的反思与超越:当我们自己或身边人有类似冲动时,不妨暂停一下,追问自己:我到底感受到了什么?是单纯的生理吸引,还是混杂了其他情绪?有没有更尊重对方、也更尊重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或处理这种感受?将下意识的粗鄙,转化为一次自我觉察的契机。
“我想日她”这样一句话,是一个刺耳的警报,它警告我们,在两性平权的道路上,在构建良性公共对话的努力中,仍有极其顽固的暗礁存在,它关乎尊重,关乎共情,更关乎我们究竟希望生活在一个怎样的语言世界与人文环境里,批判一句粗话容易,但改变滋生这句粗话的土壤,需要每一个人的自觉与努力,语言的净化,最终指向的是心灵的丰盈与关系的和谐,这不仅仅是为了“她”,更是为了“我们”共同享有的、更具尊严的人类交往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