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朋友圈里一张合影,意外地成为热议的中心,照片的主角,是我几位相识多年的女性朋友,恰巧都刚迈入或正在“四十”这个人生路口,她们的笑,褪去了二十岁的青涩,淡去了三十岁的锋利,有一种沉静而饱满的光芒,下面最引人深思的一条评论是:“她们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四十岁’?”这句无心的感慨,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话匣子——我们社会对“四十岁女性”的想象,究竟是多么的狭隘与荒芜?仿佛那是一个需要恐惧、需要掩饰、需要以“少女感”来对抗的凋零起点,真正走近她们的生活便会发现,四十岁,哪里是凋零,分明是一场挣脱所有定义后,生命最为盛大、最为自信的怒放,芬芳正当时。
长久以来,一道无形的“保质期”标签,被过早地贴在了女性身上,仿佛人生的价值曲线,在某个青春节点达到顶峰后便一路下滑,四十岁,更被莫名地与“中年危机”、“容颜衰退”、“家庭重心”捆绑,社会不吝于赞美“少女感”,却对岁月馈赠的从容与智慧视而不见,这种单一的叙事,如同一座无形的围城,困住了多少正在人生中场、蓄势待发的灵魂。但围城之内,真正的生命从不曾停止生长。 四十岁的女性,恰恰是在穿越了青春的迷雾、事业的奠基、家庭的构建之后,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回响的群体,她们开始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狭路相逢。
这是一种怎样的“自我”?它不再是被“女儿”、“妻子”、“母亲”等角色全然覆盖的符号,而是这些角色之上,一个更加整合、更加坚实的存在,我的好友林姐,四十二岁,正是如此,孩子住校后,她并未陷入“空巢”的失落,反而找回了大块完整的时间,她重拾画笔,不是消遣,而是近乎虔诚的创作,她说:“年轻时画画,想的是技巧、是表达;现在画画,笔触下去,全是自己的人生。”她笔下的色彩,沉郁又明亮,一如她此刻的生命状态——洞悉了生活的复杂底色,却更执着于提炼其中的光。 另一位朋友,在企业管理层深耕多年后,毅然辞职,与志同道合者创办了一家关注女性健康的社会企业,她说:“前半生,我在证明我能像男人一样战斗;我想用女性的方式,去创造价值,去温暖他人。”她们的“芬芳”,不再是取悦他人的花香,而是源自生命内核的、沉静的木质香气,经得住时间的品鉴。
这份“芬芳”的底气,来自于岁月赋予的“精神固定资产”,二十岁的美,仰仗天赋与胶原蛋白,如同一笔随时可能波动的活期存款;而四十岁的光彩,则是由阅历、智慧、经济能力、情绪掌控力以及明晰的自我认知所构建的不动产。她们深谙边界的重要性,温柔而有锋芒。 不再为无谓的人际关系消耗心力,懂得对消耗say no,也对真正的滋养全心投入,她们的经济独立带来了选择的自由,情绪稳定则铸就了家庭的定海神针,更重要的是,她们与自己的身体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解,不再盲目追逐“白幼瘦”的单一审美,而是开始欣赏力量感带来的健康,接受细微的纹路作为故事的印记,这种和解,是最大的自信源泉,让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踏实而舒展的力量。
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曾说:“每一个年龄都是通往新世界的门槛。”四十岁,正是这样一道辉煌的门槛,门这边,或许尚有青涩的余音与社会期待的杂音;迈过去,便是天高地阔,云淡风轻,她们是家庭的稳定器,用包容与智慧调和代际的旋律;她们是社会的中坚,以成熟的经验与不灭的激情持续创造价值;她们更是自己人生的首席指挥官,精准调度资源,将时间与热爱倾注于真正重要的事物。
请不要再以略带怜悯的眼光询问“如何保持年轻”,或是以刻板的框架去定义她们的生活。四十岁的女性,正行进在一条名为“自我实现”的壮丽航道上。 她们的舞台,早已不是他人的目光,而是自己亲手绘就的、辽阔无垠的人生版图,她们的芬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是生命在盛夏时节最醇厚、最复杂的香气——混合着果实的甜美、枝叶的清新与大地的沉稳,这芬芳,不为吸引蜂蝶,只为宣告一种存在:我盛放,我自在,我定义我自己的季节。
女人四十,何止芬芳,那是生命在历经淬炼后,为自己加冕的、无比耀眼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