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意成为流量,我们该如何面对网络上的污名化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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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息以光速传播的今天,一个昵称、一个绰号、一张被截取的图片,都可能瞬间成为席卷全网的“梗”或“黑称”,它们往往简单、粗暴、极具记忆点,也常常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与偏见,一个对早期网红“兽兽”(翟凌)带有明显侮辱性的旧称——“黑木耳”,再次被部分网友翻出并传播,这个词汇,早已脱离了其作为食物的本意,在特定语境下被异化为一种针对女性的、极不尊重的身体羞辱与道德评判的隐喻,它不仅仅指向一个人,更折射出一种令人忧虑的网络文化现象:对个体(尤其是女性)进行粗暴的物化、污名化,并将这种伤害性标签娱乐化、常态化的倾向。

“兽兽门”事件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当年,作为车模的翟凌因私密视频被泄露而卷入巨大的舆论风暴,一时间,“兽兽”这个名字与无尽的窥探、指责和各类不堪入目的标签捆绑在一起。“黑木耳”正是那场网络暴力狂欢中,最为恶毒的语言炮弹之一,它试图用一种低俗的“隐喻”,将一位女性所遭受的隐私侵犯与人格侮辱,进一步“坐实”并钉在公开的耻辱柱上,完成从受害者到“被审判者”的荒谬转换,时间或许抚平了个体的伤痛,翟凌也已走出阴影,拥有了自己的生活,但那个充满恶意的标签,却像数字幽灵一般,并未彻底消失,不时被后来者当作一个“梗”或“黑历史”提及,进行着二次乃至多次的伤害。

我们不得不深思:为何这样的污名化标签生命力如此顽强?它符合网络传播中“猎奇”与“简化”的需求,复杂的事件、多维的人性,被压缩成一个具有感官冲击力的符号。“黑木耳”三个字,对于不了解背景的人而言可能莫名所以,但在特定的信息茧房里,它瞬间能唤起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猥琐笑意的“共识”,这种“共识”不需要逻辑论证,它依靠的是情绪共鸣和群体认同,参与传播和使用这个标签,成为一些人标榜自己“知情”、“会玩”、“融入圈子”的廉价方式。

它深刻反映了社会中依然顽固存在的、对女性的双重标准与身体羞辱文化,类似的污名化标签,绝大多数针对女性,且往往与性、身体特征直接挂钩,它们的目的,是试图通过贬低女性的身体自主权,来否定其整体的人格价值与社会价值,将女性物化为可供评判的“客体”,是这种语言暴力最核心的机制,当一个女性因任何原因(无论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受害)与“性”产生关联时,污名化的炮弹便随时准备发射。“黑木耳”这样的词汇,就是这种厌女文化的极端语言产物。

流量经济的驱动,让“审丑”与“挖坟”成为一门生意,自媒体时代,注意力是稀缺资源,挖掘名人的所谓“黑料”,翻炒带腥膻气的旧闻,贴上刺激眼球的标签,往往能迅速收割一波流量,至于当事人的感受、事实的全貌、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在点击量和互动数据面前,变得无足轻重,在这个过程中,曾经的受害者被再次推上前台,成为流量祭坛上的牺牲品,标签被一次次强化,伤害被一遍遍重复,而围观者则在一次次的消费中变得麻木。

面对这种污名化标签的沉渣泛起,我们应当如何自处?

对于个体,尤其是内容创作者而言,保持清醒的良知与底线至关重要。 不参与制作、传播任何形式的污名化内容,是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品格的守护,在表达观点时,就事论事,针对行为或作品进行理性批评,而非针对个人进行人格侮辱或身体羞辱,要知道,你随手转发的一个“梗”,可能是压垮他人的一根稻草;你为了流量而敲下的一个标题,可能正在参与构建一个对女性、对弱者更不友好的舆论环境。

对于平台,需要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 算法的推荐机制不应成为恶意内容的加速器,对于明显带有侮辱、诽谤、人身攻击性质的标签和内容,应建立更有效的识别与干预机制,不能以“网络流行语”为借口听之任之,应为被污名化的个体提供更便捷有效的申诉与维权渠道,清理数字世界中的语言垃圾。

对于社会公众,需要培养一种批判性的媒介素养。 当我们看到此类标签时,不应本能地接受或娱乐化,而应追问:这个标签的背后是什么?它为何产生?它在试图传递什么价值观?它会对被指称者造成怎样的伤害?理性的沉默与有意识的抵制,是消解恶意标签传播土壤的开始。

“兽兽的黑木耳”这个短语,它记录的并非一个网红的所谓“轶事”,而是一场曾经发生且至今余波未平的网络暴力,它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部分网民内心的幽暗,是流量逻辑下的伦理失序,也是社会性别观念中亟待清扫的角落,真正的文明,体现在我们如何对待弱者,如何面对过往的错误,以及如何选择未来的语言,让该过去的真正过去,不再以伤害的方式被铭记;让我们使用的每一个词汇,都尽可能承载善意与尊重,而非偏见与刀锋,这或许是我们从一个个陈旧而刺眼的标签中,所能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