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诱惑2,爱是坠落时抓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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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奇才顾云笙与飞行员女友林薇分手三年后, 在跨国航班头等舱重逢时发现她左手无名指戴着钻戒, 降落遭遇晴空颠簸的生死瞬间, 他颤抖着摸出裤袋里藏了三年的求婚戒指……


飞机遇上晴空颠簸的那一刹那,机舱里骤然爆发的尖叫像一把钝刀,划破了此前近乎凝滞的沉闷,杯盘狼藉,未系安全带的乘客像失重的玩偶被抛起又落下,灯光疯狂明灭,氧气面罩“啪啪”地弹出来,悬在惊慌失措的头顶上方,剧烈颤抖的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空中解体。

顾云笙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在失控地摇晃,胃里翻江倒海,耳膜充斥着噪音和哭喊,可这些感知都模糊了,褪成了遥远的背景,他的眼睛,像被最坚韧的丝线牵引,牢牢钉在斜前方——那个穿着航空公司制服、正在一片混乱中竭力保持镇定、用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语调通过广播重复应急指示的身影。

林薇。

他的林薇,分手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未曾再见,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却绝不包括此刻,在万米高空,面临可能瞬息而至的毁灭。

就在颠簸发生前一刻,他还陷在那近乎凌迟的凝视里,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切割精良,在舷窗透入的天光下,折射出细小却尖锐的光芒,一下,又一下,精准地刺在他的视网膜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原来如此,原来那漫长的缺席,那石沉大海的音讯,最终指向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姓氏,另一段安稳的、被承诺包裹的婚姻,他裤袋里那个天鹅绒小方盒,三年来贴身携带,边缘几乎被体温磨得光滑,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大腿,也烫着他那颗自以为早已冷硬如铁的心。

悔恨?不,那太轻了,是一种更为钝重、更加无处着力的空洞,当年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彼时他初创的公司站在悬崖边缘,一个至关重要的对赌协议,对方直言不看好他“过于缠绵的儿女情长”,暗示那是软弱和不专的标志,年轻气盛,野心灼烧着理智,他把那视为一种必须割舍的代价,他记得自己说出那些混账话时她的眼神,从震惊,到困惑,最后是一片沉静的、望不到底的哀凉,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她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单薄得像随时会碎在风里,他以为那是成年人体面的告别,却不知那根刺,深深扎进了两个人往后余生的血肉里。

公司绝处逢生,然后膨胀成商业版图上不可忽视的名字,掌声、鲜花、无数或真或假的奉承环绕着他,可成功填不满深夜独自面对顶层公寓落地窗时的空旷,他开始在无数的面容上寻找她的影子,在相似的香水味里失神,在听到某段旋律时心脏骤停,他才知道,那不是代价,那是他灵魂被活生生剜去的一块,于是那个戒指,在分手后的第三个月买下,成了他可笑又可怜的救赎幻想,一个不敢送出的、自我惩罚的图腾。

直到今天,在这架飞越洲际的航班上,毫无预警地重逢,她成了这架钢铁巨鸟的驾驭者之一,冷静、专业、遥不可及,那枚陌生的钻戒,彻底击碎了他残存的所有侥幸,他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椅背的阴影后,目光贪婪地掠过她的侧脸,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曾经柔和的轮廓被岁月或别的什么,打磨出一种坚韧的弧度,只有那双眼,在偶尔掠过客舱时,依旧清澈,却覆着一层他看不懂的、薄冰似的情绪。

颠簸来袭,死神粗重的呼吸喷吐在每个人的脖颈。

就在机身又一次骇人地倾斜、失重感攫住所有内脏的瞬间,顾云笙看见林薇的身体猛地撞在舱壁上,但她几乎是立刻用手撑住,努力想要回到广播器前,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散,是风暴中心唯一稳定的航标。

就是那簇光,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脑海,所有的算计、权衡、得失、不甘,甚至那枚灼人的婚戒带来的刺痛,都在这一刻被更原始、更磅礴的力量席卷一空,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三年,他活着,呼吸着,签下亿万的合同,站在财富的顶端,可其实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贴近死亡,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活下去——不是作为顾总,仅仅是作为顾云笙,作为那个可能还有万分之一的资格,去触碰那道光芒的人。

怕吗?怕得要死,身体在抖,不受控制地抖,可他颤抖的手指,却异常坚定地、艰难地,摸索向裤袋深处,引擎的嘶吼,金属的扭曲声,乘客的哭嚎,似乎都远去了,世界缩窄成一条通往她的、颠簸不堪的甬道。

指尖触到了天鹅绒粗糙温暖的表面。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颠簸,将那枚小小的盒子掏了出来,简单的铂金素圈,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初遇日期,款式是许多年前她偶然指给他看、笑着说“简单点就好”的那一枚,它躺在他汗湿的掌心,沾着三年尘梦与此刻惊惧的体温,微弱地反射着应急灯闪烁的红光。

飞机还在疯狂颠簸,不知何时是尽头,他看着她努力维持着机组人员最后尊严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这枚迟到了太久、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沉重的指环。

他能做什么?在可能到来的永恒寂静之前,在也许下一秒就被虚无吞噬的时刻,这枚戒指,连同他这份沉甸甸、湿漉漉、跨越了漫长错误时光才幡然醒悟的爱,究竟能投向何方?是再次沉默地藏起,让它和自己一同坠入冰冷的虚空,还是……

氧气面罩在他眼前晃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圆环,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奇异地对抗着弥漫全身的麻木,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又像指尖流沙般抓不住。

终于,在一次相对平稳、仿佛暴风雨短暂喘息的间隙,他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蛮力,猛地解开安全带,在邻座惊骇的目光和空乘急促的制止声中,踉跄着向前扑去,身体撞在隔板上,生疼,但他不管不顾,只是向着那个方向,伸长手臂。

林薇正好回头查看客舱情况,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和强撑的镇定,她的目光撞见了跌撞而来的他,撞见了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决绝和某种她看不懂的炽热的东西,定格在他竭力递出的、颤抖的拳头——以及那微微松开的手指间,露出的那一点铂金的微光。

她的瞳孔,在那一刹那,剧烈地收缩。

飞机又是一次剧烈的下沉。

顾云笙失去平衡,向前栽去,而在意识被黑暗吞没前,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那只握着戒指的手,更向前递了递,仿佛那不是一枚指环,而是他从深渊里打捞起的、全部残破而滚烫的真心,笨拙地、固执地,想要交还给她。

爱是什么?

或许,爱不是云端日复一日的思念,不是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悔恨,甚至不是口袋里沉默了三年、熠熠生辉的承诺。

爱是,当整个世界都在尖叫下坠,当死神冰冷的指尖已触及眉睫,我唯一想抓紧的,是你的手;我唯一还能奉出的,是我全部、仅有的、狼狈不堪的真心。

哪怕,你已不再需要。

哪怕,为时已晚。

戒指脱手了,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向前滚去,不知落在哪个角落,顾云笙的意识也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坠入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林薇陡然睁大的双眸,那里面,震惊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