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加海,当一个内陆大省开始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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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地图,四川,一片被重重山峦温柔包裹的盆地,像大地母亲怀中安睡的婴孩,它距离任何一片蔚蓝的海洋都如此遥远,最近的海岸线也在千里之外,奇怪的是,当你走进这片土地的灵魂深处,却总能听见潮汐的回响,嗅到咸湿的气息,感受到一种对“海”的、近乎乡愁般的执着,李白从这里仗剑远游,高歌“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三苏祠的旧井旁,仿佛还回荡着苏轼“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旷达与怅惘,四川,这个地理上的“内陆省”,为何在精神版图上,始终进行着一场无止境的“加海”运算?

这并非文人的无病呻吟,而是一段被山河与古道写就的深沉史诗,四川的“海”,首先是一条条用脚步丈量出来的、充满汗与希望的“陆上航线”,向南,穿越险峻的横断山脉,便是“南方丝绸之路”与“茶马古道”,蜀地的丝绸、邛竹杖、蜀布,被马帮与背夫运往南亚、中亚,直至更遥远的印度洋沿岸,雅安名山的蒙顶茶,在藏区能换回珍贵的马匹与皮毛,而它的香气,似乎也顺着贸易的风,飘向了未知的海洋,这条路上,没有沙滩椰影,只有悬崖激流,但它所承载的交换与渴望,与扬帆远航并无二致——都是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对超越地理局限的渴望,成都,这座“因水而生,因商而兴”的城市,早在张仪筑龟城时,其“二江珥其市”的格局,就注定了它通江达海的商业基因,府河与南河,是它伸向长江、通向海洋的毛细血管。

这“借来的海”便深深浸入了四川文化的肌理,成为一种独特的“内陆海洋文明”,它外化为建筑与民俗的奇观,当你站在都江堰伏龙观前,看那宝瓶口将岷江驯服地一分为二,李冰留下的“石犀镇海”传说,分明是将这狂暴的江河视作了需要镇抚的“海”,古镇黄龙溪,那些临河而建的吊脚楼,檐角飞扬,仿佛随时准备启航的方舟;街头巷尾,一碗鲜香麻辣的“海鲜”火锅,主料或许是河鲜,但那浓烈沸腾的红油,恰似心中对澎湃滋味的海洋想象,它更内化为艺术与思想的浩瀚,川剧高腔的激越铿锵,如惊涛拍岸;变脸绝技的瞬息万幻,似海底光影迷离,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神树、纵目面具,其神秘诡谲的想象力,足以媲美任何关于深海龙宫的传说,文人如司马相如的赋,铺陈扬厉,有“包括宇宙,总览人物”的磅礴气象;学者如扬雄、郭沫若,其学问与胸襟,无不透着一股“海纳百川”的包容与深邃。

时至今日,“四川加海”已不再仅仅是历史的回响与文化的隐喻,它更是一场波澜壮阔的现代进行时,是盆地意识向海洋思维的主动突围。

这是一个物理上“通江达海”的故事,向东,长江黄金水道重塑经济地理,泸州港、宜宾港的集装箱,直达上海洋山港,汇入全球贸易的汪洋,向西,“中欧班列(成渝)”如钢铁驼队,呼啸着穿越亚欧大陆桥,将“四川造”源源不断送往欧洲腹地,构建起新时代的“陆上海洋”,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战略定位之一,正是打造“内陆开放战略高地”,自贸试验区的窗口已然打开,世界500强的企业纷至沓来,国际航班与货运航线织密了空中走廊,四川,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拥抱世界经济的海洋。

这更是一场精神上的“观念出海”,蜀人不再满足于“天府之国”的安逸,血液中那股“敢为天下先”的闯劲被重新激活,无数川籍创业者、工程师、艺术家,如同当代的“出川”先辈,奔赴北上广深,乃至硅谷、伦敦,在数字与创意的蓝海中搏击风浪,成都,这座最具“海派”精神的西部都市,以其惊人的包容性与时尚感,吸引着全球青年,成为一片充满活力的“人才海湾”,川菜馆开遍世界,麻将声传遍四海,四川话的“雄起”助威声甚至在世界杯赛场响起——这是一种文化自信的“出海”,温柔而有力。

四川孜孜以求的“海”,究竟是什么?它是地理的出口,是经济的活水,是文化的视野,但归根结底,它是一种精神状态,是盆地中仰望星空时,对无限可能的渴望;是“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从容之下,那股不安于室、向外探寻的生命力,四川的“加海”,加的不是咸水,而是胆识、眼界与格局,它用一个内陆省份的千年实践,证明了一个真理:心向大海,何处不是港湾?志在寰宇,盆地亦为瀛洲。

当火锅的麻辣鲜香,遇上虚拟与现实的元宇宙浪潮;当盖碗茶的氤氲闲适,对话着科技创新的高速迭代——一个崭新的、数字时代的“四川海”,正在我们眼前奔腾汇聚,这片精神上的无垠之海,将载着古老的蜀地,驶向更加浩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