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文互联网的语境里,提到“柳岩的奶”,这几乎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热词”,它粗暴地省略了所有前缀、修饰与人格,将一位从业二十余年、尝试过演员、主持人、歌手等多重身份的艺人,瞬间钉在了一个被物化的身体符号上,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承载的却是一道沉重的社会审视目光,以及一场旷日持久的关于女性身体、公众舆论与自我定义的复杂博弈。
柳岩的职业生涯,始终与这种目光缠绕共生,她以主持人身份出道,早期的努力与专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被其傲人的身材这一“更显著”的特征所掩盖,媒体镜头乐于捕捉特定角度,报道标题惯于使用双关暗示,公众讨论也常常偏离她的作品与言行,滑向对她身体的品头论足,这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与循环:她的身材成为了她最醒目的“标签”,带来了巨大的关注度与话题性,同时也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阻碍着外界对她其他价值的认真看见,无论是《受益人》中细腻的表演带来的奖项认可,还是在《仅三天可见》等访谈中流露出的清醒与坚韧,似乎都难以完全扭转这一最初的、被强加的“设定”。
将这一切仅仅归结为“柳岩的困境”,是简化了问题的本质,柳岩现象,是一面聚焦镜,清晰折射出社会文化中深层存在的“身体凝视”与“符号消费”机制,女性的身体,尤其是符合某种男性审美期待的身体,在公共领域极易被剥离其主体性,沦为被观看、被讨论、被欲望投射的客体,这种凝视,并非欣赏,而是一种权力的行使,它旨在定义、规训和消费,当公众(无论男女)都或多或少地参与到“柳岩的奶”这样的简化符指中时,我们不仅在伤害一个具体的个体,也在无形中巩固一种将女性价值与身体特征紧密挂钩的陈旧脚本,这套脚本规定:你的身体是你的首要资本,也是你被评判的核心尺度。
更值得深思的是舆论场的分裂与变迁,近年来,随着女性意识的普遍觉醒,对柳岩的讨论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转向,旧有的物化视角依然顽固存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这种讨论方式的不公,并试图将柳岩从单一的“性感符号”中解放出来,去谈论她的努力、她的转型、她的言谈思想,柳岩本人也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出了更强的主动性,她不再被动接受定义,而是在访谈、社交媒体和角色选择中,不断强调自己作为“工作者”的身份,坦言身材带来的困扰与职业上的限制,展示脆弱也展示强悍,这种自我叙事的争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有力的反抗,她试图告诉公众:“我”大于我的身体,我的故事不应由他人的目光来单方面书写。
将“柳岩的奶”这一粗暴的指代,放回“柳岩”这个完整的人的人生脉络与职业奋斗中去看,我们讨论的边界便豁然开朗,我们讨论的,是每一位女性在职场与社会中,如何摆脱被“身体定义”的宿命,获得以其智力、才华、品格和成就被公平评价的权利,我们讨论的,是公众在面对一位女性公众人物时,能否首先将对方视为一个平等的、复杂的、多维的“人”,而非一套满足猎奇心理的身体数据,我们讨论的,更是媒体与内容创作者的责任:是继续迎合低层次的物化消费,还是致力于塑造更健康、更尊重个体的舆论环境?
柳岩的故事尚未完结,她依然在演戏,在表达,在尝试突破那层透明的天花板,而作为观看者和讨论者的我们,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转发、每一次评论,都在为这个故事的走向投票,是继续让“柳岩的奶”成为盖过一切的喧嚣,还是让“演员柳岩”、“主持人柳岩”、“努力活出自己的柳岩”获得更广阔的呼吸空间?这不仅仅关乎一个明星的声誉,更关乎我们所有人所处的话语生态的品质与温度。
当我们将一个鲜活的人,从扁平的符号中解救出来,我们解救的,也是自身被偏见和惯性所束缚的思维与心灵,这,或许才是这场讨论最终应有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