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政客花了几个世纪，把 “什么都不说” 练成了艺术。而这一切，在 9 月彻底变了。
作者：山姆・谢克纳、诺埃米・比瑟布
当法国当局以涉嫌传播儿童性虐待材料为由突袭 X（原推特）办公室后，平台老板埃隆・马斯克在自己账号上称这是 “一场政治攻击”。
两小时后，法国外交官在 X 上直接回怼，并提及杰弗里・爱泼斯坦案：
“这套逻辑在某些岛上也许行得通。在法国，不好使。”
如今互联网上最毒、最犀利的反击，不少都出自法国外交部。
几百年来，法语一直是国际外交里沉稳悦耳的语言。法国政客早已把 “言不由衷、滴水不漏” 练到极致，这种话术甚至有专门的名字：la langue de bois，即 “木头舌头”—— 官话、套话。
但现在，巴黎金碧辉煌的奥赛码头（法国外交部）里，一批官员抛弃了字斟句酌的官方公报，转而用英文连发实时 X 帖，内容满是自嘲与讽刺。
他们的账号名叫French Response（法国回应），9 月上线，是法国整体战略的一部分：改用更具攻击性的语调，在多线 “梗战” 里更好地捍卫国家形象。
起初，该账号主要 “怼” 俄罗斯，法国官方长期指责俄方将社交媒体用作撕裂法国社会的武器。但随着法美在科技监管、特朗普想 “拿下格陵兰” 等问题上紧张加剧，账号越来越多地炮轰特朗普政府官员及其支持者。
今年 1 月，一个支持特朗普的账号称，美国拿下格陵兰和加拿大后，可以 “顺便” 征服法国。
French Response 回帖：“突发：自由女神像据报正游回大西洋彼岸。她说‘更想要最初的条款和条件’。”
另一则上月帖子配上亚伯拉罕・林肯照片写道：
“# 请让美国再次变好。”
2 月下旬一个周五，美国公共外交副国务卿萨拉・罗杰斯在 X 上发文称，美国 “将继续关注” 法国一桩极右翼活动人士据称被极左翼关联人员杀害的案件。
French Response 用数据回怼：美国凶杀率是法国的数倍，并写道：“我们会继续关注此案。”
该账号之所以广受关注，部分原因是它在反击之余，还带着一点自嘲。
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劳拉・英格拉汉姆批评法国总统马克龙反击美国夺取格陵兰的威胁，French Response 写道：
“殖民主义行不通 —— 相信我们。”暗指法方自身并不光彩的殖民历史。
对于刻板印象，该账号也不拿外交豁免权当挡箭牌。
当一名俄罗斯评论员指责 “惊慌失措的欧盟官僚” 攻击 X 时，该账号转发了一段梗视频：两位意大利 DJ 在阳光阳台上一边抽烟、喝金巴利酒，一边淡定播放 90 年代电子音乐。
“法国人向来有傲慢的名声，尤其在外交上，” 法国前资深外交官弗朗索瓦・艾斯堡说，他称这种转变很聪明，“这不是传统的官方风格。”
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朱利安・诺塞蒂表示，法国历来有政治妙语（bons mots，字面意为 “好话”）的传统，源于 17—18 世纪巴黎文学沙龙，是机智言辞的艺术。
18 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就以妙语著称，他曾写道：
“主啊，求你让我的敌人变得滑稽可笑吧。”并补了一句：“上帝应允了我的祈祷。”
这个账号更近的灵感来自法国外长让 - 诺埃尔・巴罗。他认为，法国在遭受批评时，必须在社交媒体上更有穿透力。
据法国外交部一位知情人士形容，用新闻稿回应网络攻击，“有点像穿燕尾服去和朋友喝酒”。
外交部发言人帕斯卡尔・孔法夫勒则表达得更外交：“我们用讽刺和幽默打出重击，通过揭露攻击者言论的荒谬来形成威慑。”
从美国到欧洲，政治声音正在向公共信息中注入更多幽默与嘲讽，有研究显示这种方式更有传播力。
“新闻以坦率姿态呈现，带点幽默、嘲讽，有时是自嘲，这能在社交网络上实现病毒式传播，提升我们信息的影响力。” 巴罗在 1 月对法国外交官的演讲中说，并敦促他们采用 French Response 的风格。
曾任法国驻多国大使的尼古拉・诺曼表示，面对针对法国的海量虚假负面信息，这项新举措仍然杯水车薪。
“这只是沧海一粟。”
运营该账号的团队由职业外交官、前记者和原本就在外交部新闻司工作的网络社区管理员组成。法国外交部以可能遭遇网络骚扰为由，拒绝安排他们接受采访。
巴罗办公室的传播顾问玛丽 - 多哈・贝桑松负责监督该账号，她曾在北约主管公共外交。
经常抨击欧洲对社交媒体公司监管及针对 X 调查的马斯克，是高频攻击对象。自 9 月下旬以来，French Response 已回复或转发引用马斯克的帖子十几次。
今年 1 月，这位亿万富豪转发一条显示英国对社交媒体用户起诉数据的帖子，并问道：
“英国政府为何这么法西斯？”French Response 站出来为英国辩护，贴出了马斯克 2024 年一场选后集会的照片，迅速刷屏。
这条 1 月 11 日的帖子是该账号播放量最高的一条，达830 万次观看，帮助粉丝从约 1.2 万暴涨至如今的超 18.5 万。外交部称，该账号目前每月约有3500 万次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