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还是开走了,没有争吵的戏码,没有撕心裂肺的挽留,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再见”,MV中的男人,只是把车停在她面前,等她上车,等她下车,然后自己驶入茫茫雨幕,这像极了我们大多数人的离别现场:在一次寻常的晚饭后,在一次微信对话的戛然而止中,在一次心照不宣的渐渐疏远里,成年人的世界,连告别都讲究体面,讲究一种“不必说破”的默契,我们把惊涛骇浪摁进平静的表情之下,把千言万语压缩成一句简短的“保重”,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把车开走。
赵英俊的歌词,写的全是这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细节,没有青春疼痛文学式的呐喊,只有具体而微的、带着生活锈迹的意象。
“像一个演员,把悲伤都变成玩笑。” 这句词,几乎是为所有在KTV里笑着唱苦情歌的成年人画的像,我们早已学会在悲伤来袭时,熟练地切换表情,用自嘲和玩笑作为缓冲带,避免情绪的直接“撞车”,真正的崩溃,是静音的,是凌晨三点刷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是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掩盖的吸气声。
“保温杯里的枸杞,见证了深夜的文档。” 这哪里是在写爱情,这是在写每一个被KPI、房贷、育儿压力裹挟的中年,我们的爱情,早已和生存问题捆绑销售,MV里那些快速闪回的城市夜景、办公室的孤灯、手机屏幕上冰冷的工作消息,都在提醒我们:谈论“好好的”之前,得先“活下去”,爱情不再是云端上的风花雪月,它是下班后还愿意为你留的一盏灯,是病了你递过来的一杯温水,是在算计每月开支时,依然舍不得削减的、关于对方的那一部分预算。
这首歌和它的MV,因此拥有了一种奇特的“后见之明”的沉重,因为它的创作者赵英俊,在2021年因病离世,如今再听“我们都要好好的”,看他在MV里扮演那个在雨中独自开车的男人,感受完全变了,这不再只是一个情歌故事,更像是一个通透的生命,在提前与我们进行一场温暖而豁达的告别。
赵英俊知道自己的病情后,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条微博是:“路飞曾经说过,真正的死亡不是心脏停止跳动,而是被所有人遗忘,我不会死。” 他以一种惊人的潇洒和幽默,面对了生命最终的课题。《我们都要好好的》里的“告别”,被赋予了另一层更宏大的含义:那是对人世间的深情回望,是与所有爱他的人的提前和解,是一个灵魂在谢幕前,留给世界的、最后的、轻快的拥抱。
知道这个背景后,MV里那些克制的悲伤,就都有了出口,那雨刷器一下下刮走的,也许不只是离别的雨水,还有对生命的眷恋与无奈;那沉默的驾驶,不只是离开一段感情,更是练习着走向终点的姿态,赵英俊用这首歌,教会我们一种告别的方式:不沉溺于悲伤的叙事,不渲染离别的惨淡,只是把祝福打包,轻轻放在对方手里,说一句“都要好好的”,然后转身,把背影融进光里。
当我们今天再看这个MV,听的已不仅是一首情歌,它是一个关于如何面对人生中所有“失去”的寓言,失去爱情,失去健康,最终失去生命,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好好的”,不是永远拥有,而是在注定失去的剧本里,活出尊严与温度。
你看那雨刷器,它从未能让车窗永远清澈,雨水总会再度模糊视线,它的意义不在于彻底解决问题,而在于在模糊之中,为我们争取那片刻的、向前的、清晰的视野,这就够了。
在生活的暴雨中,我们每个人都是那辆孤独前行的车,雨刷器是我们的理智、我们的韧性、我们深藏于心的爱,它规律地摆动,不是为了看清永恒的晴天,只是为了在下一个弯道到来前,能辨明方向,能继续走下去,在心里对那个已经看不见的乘客,也对世界上另一个扛着风雨的自己,轻轻说一句:
“喂,前路还长,我们都要好好的。”
这大概就是这首歌,这个沉默的MV,穿过雨水与时光,递给我们的、最朴素也最坚固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