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豫中平原,土地龟裂的纹路如同大地的伤口,在河南某农业大县,本该被玉米苗或大豆苗覆盖的田野,如今大片大片地裸露着黄褐色,农民老张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干燥的土,手指一捻,尘土便从指缝簌簌落下。"往年这时候,苗都该一拃高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几乎见底的灌溉水渠,像老张这样等待播种的农户,在河南并非少数,根据农业农村部门统计,受持续高温少雨影响,全省有超过323万亩耕地因旱情导致土壤墒情不足,无法按时进行夏播作业,这场旱情影响的,不仅是当下的播种,更连锁反应到秋粮产量、农民收入乃至区域粮食安全。
"靠天吃饭"的脆弱性:水利设施的历史欠账与现实短板
此次旱情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传统农业"靠天吃饭"模式的脆弱性,尽管河南粮食产量常年位居全国前列,但深入观察会发现,部分地区的农田水利设施仍存在"最后一公里"问题,大型灌区主干渠系或许完好,但通往田间地头的支渠、毛渠却可能年久失修、淤塞严重,在风调雨顺的年景,这些问题或许被掩盖;一旦遭遇极端干旱,灌溉用水无法有效输送到每一块需要水的田地,矛盾便瞬间凸显。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水资源管理的系统性挑战,河南地处北方,水资源本就不富足,人均水资源量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随着工业化、城镇化进程,生活用水、工业用水与农业用水之间的竞争日益加剧,在干旱年份,这种竞争更为白热化,如何科学调度有限的水资源,优先保障基本口粮生产,同时兼顾经济效益,是一道复杂的治理难题,此次大面积耕地无法播种,暴露出在极端气候事件面前,现有水资源配置体系与应急调度能力仍存在提升空间。
气候变化下的新常态:农业需要一场深刻的适应性变革
323万亩,这个数字或许只是一个开始,科学家们早已警告,在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背景下,极端天气事件的频率和强度都将增加,对于河南这样的粮食主产区,干旱、洪涝、干热风等灾害可能从"异常"变为"常态",这意味着,我们的农业生产体系必须进行一场深刻的适应性变革。
是作物结构与品种的调整,是否可以在部分易旱地区,推广种植更耐旱的作物品种或调整耕作制度?选用需水量较少的杂粮、薯类作物,或发展雨养农业与节水灌溉相结合的种植模式,是农业技术的升级,大力推广滴灌、喷灌等节水灌溉技术,配套使用地膜覆盖、保水剂等农艺措施,能够显著提高水分利用效率,这些技术往往需要一定的初始投入,对于小农户而言存在门槛,这就需要政府通过补贴、技术指导、合作社推广等方式降低采纳成本。
超越短期应对:构建更具韧性的粮食安全体系
面对眼前的旱情,当务之急是调水抗旱、抢抓农时,利用一切可能的水源和条件,争取能播尽播,但这显然是应急之策,从长远看,我们需要构建一个更具韧性的粮食安全体系,这个体系,不仅关注产量的"高峰",更在意能力的"底线"。
其一,加强农田水利基础设施建设与维护,特别是末端渠系的现代化改造,建设"旱能浇、涝能排"的高标准农田,提升工程抗旱能力,其二,发展智慧农业,利用物联网、气象大数据等科技手段,实现墒情精准监测、灌溉智能决策,变"大水漫灌"为"精准滴灌",其三,健全农业保险和灾害救助机制,特别是扩大完全成本保险和种植收入保险的覆盖面,为农民提供兜底保障,避免因灾致贫返贫,其四,在国家层面,优化粮食生产区域布局,探索建立跨区域的粮食生产与水资源调配协同机制,分散系统性风险。
323万亩未播之地,是一记响亮的警钟,它敲响的,不仅是对当前旱情的紧急应对,更是对我们长期以来农业发展方式的深层叩问,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而真正的安全,是建立在能够抵御风浪、适应变化的韧性之上的,从这片干渴的土地开始,我们需要用更多元的思路、更科技的手段、更系统的规划,去滋养每一寸耕地,也筑牢我们粮食安全的根基,这不仅是农民的期盼,更是时代交付给我们必须答好的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