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之下,他用枪管抵住我下巴,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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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执勤,我浑身湿透靠在警车边抽烟。
新来的女记者把伞倾向我:“警官,注意身体。”
我掐灭烟头没接话——这种娇花似的城里姑娘,见血就得晕。
直到银行劫案现场,她踩着高跟鞋冲过警戒线,把防弹衣砸进我怀里。
“十七岁卧底金三角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她撕开衬衫露出肩胛狰狞的弹孔,“换我指挥。”

暴雨砸在柏油路上,噼啪作响,腾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路灯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这一小片执勤区域,陈烈靠在警车冰冷的引擎盖上,湿透的武警作训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过分悍利的线条,水珠顺着短短的头发茬滚下来,滑过绷紧的下颌线,没入同样湿透的衣领,他嘴里叼着半截烟,猩红的火星在滂沱雨幕里明灭,烟雾刚冒出来就被雨水打散。

冷,但这种带着刺痛感的冷,反而让他过于清醒的神经稍微松缓了那么一丝,又一个漫长而毫无异常的夜,只有雨声喧嚣,他不讨厌雨,至少雨声能盖过很多别的东西。

一阵不同于雨点拍打的脚步声靠近,带着点迟疑,陈烈没动,只用眼角余光扫过去,一双沾了泥水、却依旧看得出精致的女士短靴停在他一步之外,黑色的伞面倾斜过来,堪堪遮住他头顶倾泻的雨水。

“警官,雨太大了,注意身体。”

声音很好听,清凌凌的,像雨水敲在薄铁皮上,但带着一股子城里姑娘特有的、被保护得很好的温软,陈烈掀了掀眼皮,看清伞下的人,一张白净的脸,五官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秀丽,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身上套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雨衣,依然能看出纤细的骨架,眼睛很大,此刻正望着他,里面有显而易见的关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新来的那个跟队采访的女记者,好像姓林,叫什么来着?陈烈没费心去记,这种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他见得多了,带着点可笑的理想主义跑来这种基层单位,写几篇不痛不痒的报道,拍几张故作深沉的照片,然后就会被现实吓得花容失色,匆匆逃离,见点血?怕是当场就得晕过去。

他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对那句“注意身体”的回应,然后抬手,将还剩小半截的烟蒂按熄在早已湿透的车身金属上,“嗤”地一声轻响,白烟都没来得及多冒一缕,他直起身,离开了那片短暂的、由陌生人的伞提供的干燥区域,重新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暴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覆盖头顶、肩膀,激得皮肤一阵紧缩。

“回车里待着吧,林记者。”他声音沙哑,没什么情绪,“这儿没新闻。”

那女记者——林栀,伞还举在原处,看着雨水迅速填满他刚才站立的那一小块干燥地面,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慢慢收回了伞,浓密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的神色,她没回警车,只是退到了几步外一个勉强能挡雨的屋檐角落,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暴雨打得有点蔫、却依旧挺直枝干的小树苗。

陈烈不再看她,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而升起的烦躁,也很快被冰凉的雨水浇灭,娇花,他无声地重复这两个字,带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讥诮,这个插曲像雨水落在水面,漾开一圈涟漪,随即消失无踪。

枯燥的巡逻和备勤日复一日,林栀的存在起初像个微弱的背景杂音,她总是安静地跟在队伍稍远处,拿着笔记本和相机,问问题也轻声细语,遇到陈烈这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便聪明地绕开,陈烈乐得清静,偶尔瞥见她穿着不太合脚的胶鞋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地里,或是被突如其来的任务变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时,心里那点“果然如此”的判定便加深一分,直到那起银行劫案毫无征兆地爆发。

尖锐的警报撕裂了午后的沉闷,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指令和模糊的枪响,陈烈和队友用最快速度赶到现场时,几条街区外那家不大的银行已被警车和尖叫的人群围成孤岛,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的焦糊味、淡淡的硝烟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恐慌,特警正在布置,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狙击手在高处寻找位置,指挥车的喇叭里传来严厉的喊话声,与劫匪歇斯底里的回应混乱地交织。

现场乱成一锅粥,陈烈接到命令,负责外围一个方向的警戒和疏散,他背靠着警车车门,目光鹰隼般扫视着躁动的人群和每一个可能的死角,手指搭在微冲冰凉的护木上,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周围同事急促的跑动声、压低的交谈声、对讲机刺耳的电流杂音,混成一片紧绷的背景噪音。

就在这时,一抹与现场格格不入的身影,闯进了他眼角的余光。

是林栀。

她不知何时越过了最外围的警戒线,正朝着核心现场方向快步走来,没穿臃肿的雨衣,只是一身利落的浅色衬衫和窄裙,高跟鞋踩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咔哒”声,在这片混乱中竟显得异常刺耳,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件东西,深黑色,沉重——是一件备用防弹背心。

陈烈的眉心骤然拧紧,一股无名火窜起,这女人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他几乎要出声厉喝,命令她立刻滚回安全区域。

但林栀的目标似乎明确无比,她穿越了小半个混乱的现场,对周围其他试图阻拦的民警视若无睹,径直冲到陈烈面前,因为疾走,她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那双总是显得温软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急切。

“穿上!”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不由分说地将手中沉重的防弹背心狠狠砸进陈烈怀里。

陈烈被砸得一懵,下意识接住,入手是陶瓷插板沉甸甸的触感,他愕然低头看了看背心,又猛地抬头盯住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和质问:“你……”

“里面至少四个人,门口柜台后一个右手不太灵便,应该是旧伤;二楼窗帘缝隙观察哨一个,呼吸节奏乱,紧张型新手;金库方向两个,脚步沉,可能是主攻手,其中一个有很重的烟瘾,隔着门都能闻到味儿。”林栀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得像在播报,每一个字都砸在陈烈耳膜上,“他们手里有制式步枪,不止一把,引爆装置连接线路我看了一眼,是双回路,但其中一路伪装线接得粗糙,东北角那个穿灰夹克的,左手一直按在起爆器上,指节发白,压力阈值快到了。”

陈烈彻底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那些细节……那些连前方突击组都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完全掌握的细节……她怎么可能……?!

林栀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微微喘了口气,盯着他震惊到空白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点锋利的嘲弄。

“陈警官,”她叫他的职称,声音压得更低,却每个字都淬着冰,“十七岁卧底金三角,跟着最大的毒枭当‘干女儿’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哪个泥坑里玩泥巴吧?”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在陈烈混乱的脑海中炸开,金三角?卧底?毒枭的……干女儿?

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或者说,是为了彻底击碎他所有先入为主的愚蠢判断,林栀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扯向自己左侧衬衫的领口。

纽扣崩飞,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嘈杂背景下微不可闻。

陈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露出的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皮肤并不像她脸上身上其他部位那样光洁,一道极其狰狞的伤疤盘踞在那里,暗红色的疤痕组织凸起、扭曲,边缘参差,像一只丑陋的蜈蚣死死咬住皮肉,那绝不是普通创伤能留下的痕迹,以陈烈的眼力,一眼就能断定——那是枪伤,是某种大口径、近距离射击造成的、足以致命的枪伤,愈合了,但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无声诉说着曾经有多逼近死亡。

雨水不知何时又飘洒下来,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落在那个可怕的伤疤上,很快汇成微小水珠,沿着疤痕崎岖的沟壑滑落。

她没在意破碎的衣襟,也没在意那道暴露在冷雨和男人目光下的旧伤疤,只是抬起眼,重新看向陈烈,此刻她脸上所有温软、拘谨、属于“林记者”的伪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经历过真正血火淬炼后的沉静与强悍,那眼神,锐利如刀,沉静如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现场指挥权,暂时由我接管,有意见吗,陈队?”

雨更大了,哗啦啦地浇在防弹背心硬质的表面,浇在陈烈僵硬的肩背,也浇在林栀沾湿的鬓发和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上,周围的一切喧嚣——警笛、喊话、惊呼、雨声——仿佛瞬间褪去,变成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陈烈手里沉甸甸的防弹背心,和她肩上沉甸甸的旧伤痕,隔着冰凉的雨幕,形成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对峙,他喉咙发干,所有预先设定的认知、那些关于“娇花”的轻蔑断定,在这一刻被现实毫不留情地碾得粉碎。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映出自己震惊未褪的脸,几秒钟的死寂,像被无限拉长。

终于,陈烈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本能般的服从。

“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响起,混在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