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枪口到笔尖,黑帮大佬重生在高中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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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气味,是铁锈混合硝烟,粘稠、灼热,带着生命急速冷却的腥甜,最后印在视网膜上的,是对手惊愕的脸、自己胸前洇开的暗红,以及都市霓虹在血泊里破碎的倒影,他曾是这座灰色丛林里的一段传说,名字能让深夜的街道屏住呼吸。

是无边的黑暗与下坠感。

再睁眼时,刺入耳膜的是尖锐到令人牙酸的铃声,眼前是晃动的、蓝白相间的模糊身影,阳光过于明媚,透过窗户,在翻飞的粉笔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柱,他下意识去摸后腰——空的,触手所及,是粗糙的棉布校服,和一张冰凉的、印着几何图案的塑料课桌。

“林默!发什么呆?这道题选什么?”讲台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用教鞭敲了敲黑板,语气里满是不耐。

林默?他混沌的思绪艰难地转动,低头,摊开的课本上,稚嫩的笔迹写着这个名字,他抬起头,看向四周,一张张年轻得毫无防备的脸,或专注,或走神,或偷偷在桌下摆弄着手机,空气里飘着青春期特有的汗味、廉价洗发水味,还有某种…书本纸张受潮后的味道。

荒谬,极致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掌控着数条街区地下生意的“默爷”,手下有过命兄弟,腰间别着决定生死的铁块,谈判桌上一个眼神能让对手胆寒,却坐在这个吵得像菜市场的地方,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一道他完全看不懂的“函数单调性”问题点名?

“我……”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出口才发现,这嗓音清亮,甚至带着一丝未变声完全的稚嫩,不是他熟悉的、因烟酒而低沉的嗓音。

全班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好奇、讥笑,或者单纯的等待,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是梦,掌心的痛感清晰无比,身体是陌生的,轻盈,却充满无力感,没有经年格斗留下的暗伤,没有枪柄磨出的老茧,只有一双写字磨出薄茧的、属于学生的手。

第一天下来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充满噪声的,广播体操僵硬可笑的动作,食堂拥挤的人潮和寡淡的饭菜,课间男生们追逐打闹溅起的灰尘,女生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笑声……每一种声音、每一种气味、每一种景象,都像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坚韧如铁的神经,他习惯的“战场”是夜色、寂静、突然爆发的冲突和迅速决断的生死,而这里,是持续的、无害的、却令人无比烦躁的“噪音”。

他开始观察,用从前评估对手、勘察地盘的眼神,座位左上角那个总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的男生,书包里藏着被翻烂的漫画书,是逃避现实者,斜前方扎马尾的女生,笔记工整到极致,每次回答问题时指尖会微微颤抖,是紧张的优等生,后排那几个勾肩搭背、嗓门最大的,试图用虚张声势建立小范围的“秩序”,幼稚得可笑。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规则”,上课必须举手,迟到要罚站,作业必须按时交,衣着发型都有规定,这些琐碎、无力、像蛛网一样的规则,比真刀真枪更令人窒息,他曾制定规则,或打破规则,现在却被困在规则里。

第一次数学小测,卷子发下来,鲜红的“37”刺眼,从前,他看的账本数字以千万计,误差意味着背叛与死亡,这37分,却引来老师无奈的叹息和同学隐约的嘲笑,他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图形,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屈辱的无力——这不是靠胆量、狠劲或街头智慧能解决的“战场”。

冲突来得猝不及防,放学后,巷口,正是他前世最熟悉的场景时间地点,几个别班的学生堵住了那个看漫画的安静男生,推搡着,索要“保护费”,男生缩着肩膀,瑟瑟发抖,林默本已走过,脚步却停了下来,血液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这熟悉又低劣的暴力场景唤醒了。

他没有动用记忆中那些一击致命的技巧,只是走过去,站定,看着那几个混混头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是经年累月凝视深渊后,自然而然沾染的眼神——平静,空洞,深处却有着对生命极度漠然的东西,小混混骂骂咧咧的话噎在喉咙里,嚣张的气焰在对上这双眼睛时,像被冰水浇灭,那眼神里没有学生的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种…打量物品般的冷,几个混混对视一眼,色厉内荏地丢下几句狠话,竟灰溜溜地走了。

安静男生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嗫嚅着说了声谢谢,飞快跑掉,林默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干净、属于学生的手,刚才那一瞬间,驱动他的不是正义感,甚至不是同情,只是一种更原始的、对无序冒犯的厌恶,以及……对自身领域(哪怕这个领域让他厌恶)被低级别暴力侵入的本能排斥,很讽刺,他用黑帮时代淬炼出的气场,解决了一个校园混混问题。

夜晚,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这具身体的父母长期在外工作),窗外是宁静的市井灯火,而非霓虹与警笛,他无法入睡,白天的一切在脑中闪回:黑板上的公式,同桌分享的零食,那个混混头子退缩的眼神,还有“37”分的试卷。

他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暖黄的光晕下,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像一片陌生的荒野,他拿起笔,那触感轻飘飘的,毫无握枪的实感,他尝试去看第一道例题,那些符号依然像天书,但这一次,除了烦躁,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陌生的……挑战欲?就像第一次面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对手,地形、武器、规则一概不明。

他翻开课本最前面,从最简单的定义看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啃,过程缓慢、痛苦,大脑因长期处理“快意恩仇”的简单逻辑而对这种精细的抽象思维充满抗拒,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渐深,当他终于磕磕绊绊地弄懂了一个基础概念,并勉强解出一道配套习题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划过凌晨一点。

没有豁然开朗的喜悦,只有一种精疲力尽的平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桌角,放着今天发下来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少年眼神清澈,甚至有些茫然,他拿起学生证,看着玻璃反光中自己的脸——同样的轮廓,却再无戾气与风霜,只有属于十七岁的、光滑的紧绷。

“林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消散。

前世的血与火,刀光与承诺,兄弟与仇敌,都像一场隔世的梦,被锁进了这具年轻躯壳的最深处,而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题海,是日复一日的铃声,是必须遵守的校规,是下一次不知何时到来的考试。

他关掉台灯,把自己陷入黑暗,窗外,遥远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预示着又一个平凡高中日的来临,他知道,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默爷”已经死了,死在那片霓虹血泊之中,而现在活着的“林默”,他的“战场”不再有真实的子弹,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这场战争,无关生死,却关乎一种更缓慢、更彻底的湮没或重生。

而第一缕晨光,即将照进这间属于高中生的、堆满教辅书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