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外的更广阔天地

lnradio.com 110 0

这是城西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墙壁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我要找的人,住在顶楼,推开那扇锈蚀的防盗门时,我有些恍惚——这位在家长圈里被誉为“点石成金”的孙倩白老师,她的“工作室”,竟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书房,没有招牌,没有锦旗,只有一面墙的书,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窗外是横七竖八的晾衣竿和灰蒙蒙的天空,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混杂着旧书页的沉香、墨汁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她杯中白菊的甜润。

孙老师迎我进来,笑容家常得像邻家阿姨,她没有寒暄,径直指向书桌上一摞作文本。“你看这个孩子写的,‘我的梦想是变成一朵云,不用回答任何问题’,多好的句子啊。”她的眼睛亮起来,那不是看到标准答案的亮,而是发现了一片未知星系的惊喜,就在这局促的空间里,她和我聊起教育,用的却全是“窗外”的词汇:蝉鸣、晚风、第一次握笔时的颤抖、某个黄昏天空奇异的粉紫色,她说,真正的理解力,是从对一片落叶的纹理产生好奇开始的;而所谓的“好文笔”,不过是诚实地为内心的风暴找到词语的河床。

这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那些在标准答案框架里绞尽脑汁的午后,我从未想过,知识可以不是需要攻克的山头,而是可以栖居的家园;学习可以不是一场紧绷的竞赛,而是一次次对世界温柔的探访,孙老师这里没有“秘籍”和“大招”,她只是带着孩子们,在文字的密林里散步,指给他们看思想的萤火,听心灵抽芽的微响,一个总写不好作文的男孩,因为她一句“你描述的奶奶灶台上的油渍,比任何华丽的比喻都动人”,而忽然开了窍;一个厌学的少女,在这里读到了《庄子》里关于“无用之树”的段落,趴在桌上哭了许久,然后擦干眼泪,说自己好像“松了一大口气”。

我终于明白,家长们穿越大半个城市寻来,寻找的并非一个提分的“名师”,而是一座精神的“孤岛”,在这间陋室里,孙老师守护着一种近乎古典的教育信念:以人为本,以心传心,当外界教育被简化为分数、排名和升学率时,她固执地测量着灵魂的厚度与温度,她的书桌,是这个时代教育焦虑洪流中一张安稳的筏。

采访结束,已近黄昏,我下楼时,声控灯依旧不太灵敏,忽明忽暗,但我知道,头顶那扇窗里透出的光,是恒定而温暖的,孙倩白老师,这个名字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耀眼的光荣榜上,但她在一届届学生生命里点燃的、对知识本身那份赤诚的热爱与敬畏,早已如蒲公英的种子,飘向了课堂外更广阔的天地,在这个追求速成与显效的时代,她让我看见,教育最深沉的力量,往往就蕴藏在这种沉默的坚守与缓慢的滋养之中,那间陋室,何尝不是一座巍峨的圣殿?它提醒着我们,无论科技如何演进,世界如何喧嚣,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传递,依然是心与心的照亮,是生命对生命的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