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口美食里,品出爱的千般滋味
巷口飘来刚出锅的葱油饼香,焦脆金黄;邻居家阳台晒着的腊肠,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油光;菜市场里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混着活鱼蹦跳的水汽,这些琐碎日常,总在不经意间,串联起我们关于“爱”的原始感知,最深的眷恋,往往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印在味蕾上的记忆,是穿过时光,依然温热的那一口“家的味道”。
我的童年,是在奶奶的厨房里度过的,那间朝北的屋子,光线总是昏暗,却因一座老灶台而成为我心中最明亮的殿堂,记得每个周末的清晨,奶奶必定早起和面、调馅,准备包饺子,她揉面的手势有种特别的韵律,手掌稳稳地压下去,手腕带着巧劲一转,面团便在粗陶盆里发出沉闷而温柔的“噗噗”声,馅料永远是老三样:精瘦的猪肉,自家后院掐的嫩韭菜,还有炒得喷香的鸡蛋碎,她调馅从不用量勺,盐、酱油、香油,全凭指尖一撮、手腕一颠,分寸却拿捏得极准,我趴在高高的灶台边,看她用那双布满老年斑和裂纹的手,灵巧地捏出一排排元宝似的饺子,褶子细密均匀,像给食物镶上了一道精致的花边。
那时不懂,只觉得等待饺子出锅的时间漫长无比,直到很多年后,自己漂泊在外,在超市冷冻柜前踌躇,在深夜试图复制记忆中的味道却总差一口气时,才骤然明白:奶奶用慢火熬煮的,从来不只是食物,那每一道细致工序里,揉进去的是日复一日的耐心,包进去的是对儿孙归来的期盼,煮进去的是她沉默却浩瀚的关怀,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是我对“爱”最初的定义——具体、踏实,能暖胃,更能暖心。
后来离家求学、工作,味蕾被天南地北的菜肴冲击、拓宽,我爱上川菜烈火烹油的热烈,也欣赏粤菜清雅本味的智慧,但最让我着迷的,却是市井巷陌里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吃食,尤其是深夜里亮着暖光的小摊。
公司楼下有个卖麻辣烫的流动摊子,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负责烫菜,男人招呼客人、收钱,冬夜加班至凌晨,饥肠辘辘地下楼,远远看见那团昏黄的光,心就先安了一半,自己动手,在冰柜里挑几串蔬菜、几片豆制品,递给老板娘,她总是麻利地接过,一边在翻滚的红汤里汆烫,一边用带口音的普通话问:“今天又这么晚?辣椒要多些么?”男人则在一旁默默整理碗筷,偶尔递上一张纸巾,没有过多言语,但那碗热气灼人、汤汁醇厚的麻辣烫端到手里时,漂泊异乡的孤寂仿佛被暂时驱散了,这里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考究的食材,却有最直接的慰藉,我坐在简易塑料凳上,看夫妻俩在寒夜里默契配合,蒸汽模糊了他们的面容,却让那种相濡以沫的平淡温暖,无比清晰。
食物与爱,从来都是一体两面,中华文化里,“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与最复杂的情感需求并置,我们通过“吃”来庆祝、来疗愈、来联结、来表达,一桌年夜饭,是家族血脉的凝聚;一杯饯行酒,是前程珍重的嘱托;一碗生辰面,是绵长岁月的祝福,食物是情感的载体,爱是食物的灵魂。
所谓“美味的爱”,未必是米其林三星的炫技,也未必是珍稀食材的堆砌,它可能就藏在外婆颤巍巍夹到你碗里的那只鸡腿里,藏在爱人清晨为你温在锅底的那碗白粥里,藏在朋友知道你失意时,特意点的那份加了双倍糖的甜品里,这些瞬间里的爱意,朴素至极,也浓烈至极,它们让普通的食材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变得余味悠长,足以对抗时间的冲刷与世事的无常。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当我们谈论“美味的爱”时,我们真正怀念和渴望的,是那份通过食物传递的、具体可感的关怀与温度,那温度,能融化生活的坚硬,能照亮前路的迷茫,珍惜那个愿为你洗手作羹汤的人,珍惜每一顿有人等你吃饭的时光,因为最美的味道,永远与最爱的人有关,它不在远方,就在此刻,在你我唇齿留香的方寸之间,在那碗被爱意精心烹调的热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