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神扮演者,藏在神话背后的人性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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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一带的民间传说里,有一位颇为独特的“兔神”,它不同于月宫捣药的玉兔,也不同于生肖纪年的灵兔,而是一位掌管人间生育与孩童安康的慈祥神祇,每年元宵,乡间仍有老人为新生儿的健康向“兔神”默默祈愿,神话的光环之下,我更想探讨的,是那些在现实生活里,自愿或非自愿地成为“兔神扮演者”的普通人,他们披着神话的外衣,演绎的却是最真实的人性剧本。

神话的舞台与凡人的戏服

“兔神”的形象往往是温和的、庇护性的,它满足着人们对繁衍、安宁与守护的最朴素渴望,而当一个人被推上“兔神扮演者”的位置,他便穿上了一件由集体期待织就的戏服,这戏服华丽而沉重。

我曾认识一位乡间剪纸艺人,李阿婆,因她属兔,且一双巧手能剪出千百种栩栩如生的兔子,更因她一生无子却抚养了村里好几个孤儿,不知从何时起,她便成了村民口中“兔娘娘”的化身,人们将孩子的长命锁请她摸一摸,将新婚夫妇的床帏请她剪一对瑞兔,李阿婆从不推辞,总是笑眯眯地接下,在煤油灯下细致地工作,她的家,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圣地,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深夜独自对着月亮发呆时的孤寂,那“兔神”的慈爱光环,照亮了别人,却未必能温暖扮演者内心深处属于“凡人李阿婆”的寒冷角落,她是被需要推上神坛的,她的“神性”,源于极致的奉献与压抑的自我。

扮演者的多重宇宙:从具象到抽象

“兔神扮演者”绝不只存在于民俗仪式中,在更广阔的现代社会图景里,这个角色有了纷繁的变体。

一种是文化的演绎者与传承者。 比如那位将濒临失传的“兔神祭”舞蹈改编成现代舞剧的青年艺术家,他研究古籍、走访乡野,在舞台上,他的每一个腾跃与凝视,都是在扮演那个连接古今的“兔神”,他扮演的,是文化记忆的载体。

另一种是社群中的“守护者”。 在城市某个互助社区里,有位被大家昵称为“兔叔”的中年人,他并非领袖,但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谁家老人需要临时送医,谁失业了情绪低落,他总是第一个知晓并默默伸出援手,他像传说中护佑一方的兔神,不张扬,却无处不在,他扮演的,是现代社会稀缺的邻里温情与安全感。

更有趣的是,我们每个人,在特定时刻,都可能成为“兔神扮演者”,当你耐心安抚一个走失的孩子,当你为朋友保守一个脆弱的秘密并给予支持,当你以极大的善意去理解一个陌生人的过失……在那些瞬间,你便临时披上了“兔神”那件庇护与仁慈的外衣,这种扮演,无关信仰,而是人性中利他本能的一次闪光。

扮演背后的神性追问:是人造神,还是神成人?

这就引向一个更深的追问:究竟是先有“兔神”的模子,才有了这些扮演者;还是这些扮演者身上美好的人性特质,汇聚、升华,最终凝结成了“兔神”的神格?

答案或许偏向后者,神话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集体心理的投射与人格理想的极致化,人们对“兔神”的祈盼,本质上是对生育力、平安、守护这些美好价值的渴望,而当像李阿婆、“兔叔”这样的人出现,他们以实实在在的行动承载了这些价值,人们便自然而然地将神话的冠冕戴在他们头上,完成一次从“人”到“神”的叙事加冕。

“兔神扮演者”的深层意义,在于他们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社区对“至善”形象的永恒需求,扮演的过程,既是个人牺牲与奉献的过程,也是共同体借此确认核心价值观、增强情感联结的仪式。

卸妆之后:扮演者的自我与代价

任何扮演都有代价,长期扮演一个被崇高化的角色,对扮演者本身而言,可能意味着个人空间的压缩、真实情绪的隐藏,甚至自我的迷失,李阿婆晚年曾喃喃:“做了一辈子兔娘娘,我差点忘了自己怕黑。” 那位青年舞者也可能在掌声过后,陷入“我是在演绎传统,还是在消费传统”的身份焦虑。

真正的启示或许在于:我们既要感激这些“扮演者”带来的光明与慰藉,也要看见并关怀那戏服之下的、会疲惫、会孤独的血肉之躯,最好的状态,或许是如社区“兔叔”那样,将这种“神性”内化为一种自然的生活态度,行所当行,而后忘掉“扮演”这回事。

归根结底,“兔神”或许从未在云端存在过,它一直居住在那些甘愿奉献、默默守护的普通人的心里,每一个“兔神扮演者”的故事,都不是神迹的证明,而是人性光辉的寓言,它告诉我们,那被顶礼膜拜的神性,其最珍贵的原型,正是我们彼此扶持、相爱、守护的平凡愿望与非凡勇气,当神话的迷雾散去,留下的,是那些让世界值得眷恋的、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