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上位2》开场女主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哼唱的《蜗牛》歌词,与她在夜店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笼罩的画面形成刺眼对比——这或许是近年来最直白呈现“逆袭叙事”的影视作品之一,当“上位”成为全民心照不宣的欲望动词,我们究竟在追逐什么?
电影中,小镇姑娘林薇带着一箱廉价化妆品和一颗不甘平凡的心闯入大都市,镜头语言残酷而精准:她住的地下室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走廊,手机屏幕碎成蛛网却仍要举着自拍,在高端商场做导购时对顾客露出过度热情的微笑,这些细节堆叠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现实——所谓“逆袭”,往往从承认自己的“低位”开始。
影片最精彩的设定在于“上位”的双重隐喻,表面看,这是林薇从销售助理到品牌总监的职业上升路径;深层里,却是价值观的层层蜕变与背叛,她学会用限量款手包装文件,在红酒品鉴会上谈论单宁酸,将男友从送外卖的男友更换为开保时捷的客户,导演用一系列蒙太奇展现这种异化:当林薇终于搬进江景公寓,她站在落地窗前反复练习微笑,那个笑容与三年前她模仿柜姐的笑容如出一辙。
有趣的是,《上位2》并未停留在道德批判,片中设计了关键转折:当林薇即将通过非常手段获得合伙人位置时,她目睹了另一位“上位者”的崩溃——那位永远精致得体的女上司,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吞服抗抑郁药,这个场景打破了简单的善恶二分,揭示出“上位”本身的吊诡:那些被仰望的位置,往往也是孤绝的囚笼。
电影中段出现耐人寻味的符号:林薇始终珍藏着一枚仿制梵克雅宝四叶草项链,真品是她在杂志上看到的,标价相当于她两年房租;仿品是大学室友送的生日礼物,镀金层已经脱落,这条项链在影片中出现七次,从最初的羞涩隐藏,到后来被她随意丢弃在首饰盒角落,再到结尾她站在珠宝店橱窗前凝视真品却最终转身离开——这件配饰的“升值”与“贬值”,恰似主角对“价值”认知的流动轨迹。
当今社会,“逆袭学”已成为一门显学,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三年从实习生到CEO”“普通人逆袭指南”的叙事,各类成功学将复杂的阶层流动简化为可复制的模板。《上位2》的清醒之处在于,它既展现了这种模板的诱惑力(林薇确实通过精准模仿实现了物质飞跃),又揭示了模板的暴力性(她失去方言口音的同时也切断了与故乡的最后联结)。
影片结尾处,已成为时尚杂志专题人物的林薇回到最初那家商场,她看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与一个正在擦地的保洁阿姨重叠,这个超现实镜头点破了电影的核心叩问:当一个人终于“上位”,他看见的是更高处的风景,还是下方那些支撑起这个位置的、无数个曾经的自己?
或许真正的“上位”,从来不是位置的升降游戏,而是个体在洞察规则后的清醒选择,林薇最终没有买下那条梵克雅宝项链,但她买下了那家曾打工的奶茶店,把它改造成扶持设计系学生的公益空间,这个略显理想化的结局提示着另一种可能:逆袭的终点不是成为规则的既得利益者,而是在理解规则后,尝试改写规则的权重系数。
《上位2》的价值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呈现悖论,在这个每部手机都安装着多个“提升自我”APP的时代,电影像一面略微变形的哈哈镜,让我们看见自己在追逐“更好”时可能变成的模样,当片尾字幕升起,影院灯光亮起,每个观众都需要回答自己的问题:我们想要的,究竟是世俗意义上的“上位”,还是在洪流中确立自我的坐标?
毕竟,真正的上升,从不是踩着他人肩膀摘星,而是在认清生存真相后,依然知道该为什么样的星空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