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白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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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校园里的白玉兰开得特别早,我在初三二班的教室里,总能透过窗户看见班主任李老师办公室窗前的那棵玉兰树,我们私下里给李老师起了个外号——“白玉兰”,不只是因为她总爱穿白色衬衫,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干净、温暖又坚韧的气质,像极了那些在早春寒风中绽放的花朵。

最难忘的是毕业前的那个雨夜,模拟考试刚结束,我的数学成绩一塌糊涂,独自留在教室改错题,窗外大雨滂沱,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轻轻开了,李老师端着两个饭盒走进来:“就知道你还没走。”

饭盒里是热腾腾的饺子,她边看着我吃边说:“你最近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她没有提成绩,却细数着我三个月来的变化——从不敢举手到主动提问,从作业潦草到工整认真,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的教育者眼里,从不是冰冷的分数,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高二那年,我回母校看李老师,她的办公室还是一样的整洁,窗台上的白玉兰盆栽开得正好,聊天时她说起班上一个父母离异的学生,“那孩子现在每天放学都来办公室写作业,说是这里安静。”她说这话时,正仔细擦拭着桌上的一摞作业本,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微微泛白的鬓角上,我突然意识到,白玉兰的比喻或许太过轻盈——她更像一棵树,把根深深扎进教育的土壤里,为每一片需要荫蔽的叶子撑起天空。

今年教师节,我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看望李老师,她已经退休多年,但在社区义务辅导留守儿童,她的小书房里,墙上挂满了这些年学生寄来的明信片,窗台上依然摆着白玉兰,我的孩子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照片问:“这个姐姐为什么哭了?”那是十多年前的毕业照,一个女生搂着李老师泣不成声,李老师摸摸孩子的头:“因为她要飞向更远的天空了。”

临别时,李老师送我们到小区门口,秋日的阳光很好,她站在那棵开始落叶的白玉兰树下,身影有些单薄,却依然挺拔,我想起当年她在黑板前写板书的样子,想起她雨天撑着伞送没带伞的学生回家的样子,想起她在每一个普通日子里,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教育”二字的全部重量。

那些曾让我们私下玩笑的“又大又白”的特征——她的知识储备如海洋般宽广,她的品格如白玉般纯净,她的内心如云朵般柔软——原来早已在时光里沉淀成另一种理解,当岁月的花瓣一片片飘落,留在枝头的,是教育的果实,是一代代人之间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连接。

回家的路上,孩子突然说:“妈妈,李奶奶好像我幼儿园的王老师。”我握紧他的手,知道又一颗种子已经悄然落地,窗前的白玉兰年年开放,而有些东西,比花期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