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1v.1h,禁果的甜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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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窗上,像某种急促而无序的鼓点,老式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尘封的霉味,不仅没能驱散夏末的闷热,反倒让这间酒店标准间的空气更加粘稠凝滞,我和他——我的哥哥——被困在了这里,因为前方路段的山体滑坡,因为导航的失误,更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早已偏离轨道的引力。

一小时,或者更久,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在升温,以一种物理上可被感知,却又远超出温度计量程的方式,雨水划过窗玻璃的痕迹,像蜿蜒的泪,也像某种无声的拷问。

我们本该在不同的城市,过着平行的、互不打扰的生活,血缘是根深蒂固的纽带,也是画地为牢的边界,成年后,我们默契地保持着距离,节假日的家庭聚会是安全的缓冲带,在父母和亲戚的目光织成的安全网下,我们可以扮演一对感情尚可的兄妹,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分享几道家常菜的味道,仅此而已。

但有些东西,像地壳下的岩浆,沉默地涌动,是记忆里他替我擦去眼泪时略显笨拙的指腹温度,是青春期某个午后无意瞥见他睡颜时骤然失序的心跳,是每一次看似偶然的身体接触后,皮肤上久久不散的灼烧感,我们心照不宣地背过身,用时间和空间建筑堤坝,自以为固若金汤。

直到这次心血来潮的共同旅行,直到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直到这间无处可逃的房间,堤坝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冷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擦过寂静的空气。

我摇头,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针织开衫,指尖却是冰凉的,湿透的鞋袜放在暖气片旁,蒸腾起细微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传来的、被雨水浸染后又经体温烘烤的淡淡气息,一种干净的皂角味里混杂着属于男性的、难以形容的荷尔蒙味道,这味道让我神经紧绷。

他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我,肩胛骨的线条透过微湿的衬衫隐约可见,那是一个熟悉的、属于家人的轮廓,此刻却陌生得让我心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说,像在陈述,又像在叹息。

我“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视线无处安放,落在他放在床头柜的手表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被放大,敲击着我的耳膜,时间从未如此具体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填充着沉默、雨声,和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噼啪作响的静电。

他转身走回来,没有坐回自己的床,而是停在了我床边的那张单人沙发旁,距离陡然拉近,我能看清他睫毛上似乎还未干透的细碎水光,能闻到他呼吸间更清晰的气息,空气的密度仿佛瞬间改变,变得稀薄,令人呼吸困难。

“小时候,”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你也最怕这种雷雨天。”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是啊,小时候,我会抱着枕头,光着脚丫,穿过黑暗的走廊,敲开他的房门,他会不耐烦地嘟囔,却总会掀开被子一角,让我钻进去,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被窝,是暴风雨夜里唯一安全的港湾,我们会背对着背,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听着彼此的呼吸,在雷声的间隙里渐渐睡去,那是纯粹的依偎,属于孩童时代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亲密。

“小时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却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童年安全的港湾与此刻危险逼仄的房间重叠,纯粹的依偎与此刻复杂汹涌的心绪交织,那曾经楚河汉界的距离,如今近在咫尺,却比任何鸿沟都难以跨越。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深,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审视,和挣扎,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哥哥看妹妹的目光,我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血液却呼啸着冲向四肢百骸,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空调的噪音,窗外的雨声,都潮水般退去,世界缩小,只剩下这个房间,这片令人窒息的高温,和他眼中倒映出的、惊慌失措的我。

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挤我们,血缘在嘶吼着“禁止”,而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本能,却在沉默中呐喊,那根名为“伦理”的弦绷到了极致,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我们像两座孤岛,在名为“禁忌”的黑色海面上遥遥相对,海面下却是早已相连的、炽热涌动的火山脉络。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冰凉的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那个停顿,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而引信,就是我们自己。

就在那指尖几乎要落下,理智即将溃堤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劈开了室内粘稠炙热得几乎实体化的空气,我们同时剧烈地一震,像从一场漫长而昏沉的梦魇中惊醒,他猛地收回手,迅速转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沙发边的一个空水杯,杯子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急促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冰冷的后怕与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瞬间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深入骨髓的罪恶感。

他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看,然后打开了门,是酒店服务员,送来额外的毛巾和两把伞,抱歉地通知道路抢通还需等待。

服务员礼貌而疏离的声音,门开合时带进来的走廊冷气,像现实世界伸出的一只手,将我们猛地拉回“正常”的轨道,那个危险的、失序的、温度失控的异度空间,随着房门的关闭,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他拿着毛巾和伞走回来,没有看我,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擦擦头发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僵硬。

“谢谢。”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暴雨依旧,但房间里的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温度或许依旧,但那股灼人的、几乎要将我们焚毁的热浪,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而黏腻的余烬,附着在皮肤上,渗透进骨髓里。

那一小时,是偷来的时间,是悬在深渊之上的起舞,我们触碰到了禁忌果实的边缘,嗅到了它妖异甜香,也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其下万丈深渊的黑暗与可怖,升温是真实的,吸引是真实的,但横亘其中的、永远无法逾越的壁垒,比任何高热都更冰冷,比任何冲动都更坚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会停,前方的路,不知何时能通,但我知道,有些门,一旦意识到它的存在,就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而有些距离,必须用尽余生,去重新丈量,去死死恪守。

余下的夜晚,我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床边,再无交谈,雨声填充着每一寸沉默的空隙,那未落下的触碰,那未曾点破的言语,那在升温与冷却之间挣扎的一小时,将和这个暴雨夜一起,被密封进记忆最深的角落,成为一道永不结痂、也永不示人的隐秘疤痕。

天亮之后,我们会继续扮演一对寻常的兄妹,只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那失控的一小时,是我们共享的秘密,也是我们各自的刑期,升温,然后恒久地冷却,在血缘划定的牢笼里,隔着玻璃,守望一场永不止息、也永无可能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