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美好的事物,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欣赏与守护,而是近乎疯狂地占有、索取与消费,就像一朵晨露中初绽的玫瑰,有人选择驻足轻嗅,感叹它的芬芳与生命力;而有人却会急切地伸手折断,带回瓶中,以短暂的拥有宣告主权,全然不顾它将在自己的案头迅速枯萎,这种“发了疯的索取她的美好”的心态,正像一层看不见的迷雾,弥漫在我们对自然、文化乃至人际关系的认知与互动之中。
日常里,这样的“疯狂索取”司空见惯,社交媒体上,一处宁静的古镇被“发掘”后,旋即被打卡的人潮淹没,宁静被喧嚣取代,古朴的巷道被商业气息侵蚀,原生态的美好被索取得支离破碎,在亲密关系中,这种索取则可能披上“爱”的外衣:一方以爱之名,要求对方完全符合自己的期待,事无巨细地报告行踪,放弃个人爱好与社交,美其名曰“在乎”与“融合”,这种控制,实则是将对方的美好——她的独立、她的个性、她的自由生长——当作私有财产,急切地压榨与索取,直到双方都精疲力竭,关系只剩下干瘪的占有与无尽的疲惫。
为何我们会陷入这种“索取”的漩涡?根植于人性深处的占有欲或许是源头之一,我们渴望将一切令自己愉悦、惊叹、感到安全的事物紧紧攥在手中,似乎只有“拥有”才能对抗世事无常带来的不确定感,更深一层,是工具理性与功利主义的无形之手,当一切价值都被简化为“是否对我有用”,自然奇观就成了拍照背景,文化底蕴沦为旅游噱头,人的独特魅力也被物化为满足自身情感或虚荣的工具,我们不再是与一个完整、自主的客体建立联系,而是在计算能从中萃取多少“美好”为己所用,更值得警惕的是,在消费主义浪潮的冲刷下,情感与体验本身也被标价、打包、售卖,爱被简化为礼物的价值,旅行被等同于朋友圈的九宫格,对艺术品的欣赏变成了拥有其复刻版的满足,索取美好,变成了消费行为,而消费的本质,往往伴随着一次性的使用与随之而来的抛弃。
真正的美好,从来不是能够被无限索取而不枯竭的资源,它是脆弱的,是需要呼吸空间的,它更像山谷中的幽兰,静静开放,不为取悦任何人,当你试图将它强行移植到喧嚣的闹市,它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对待美好,我们更需要的是“尊重”与“陪伴”,而非“索取”与“榨取”,尊重它的主体性与边界,承认它有独立于我们欲求之外的存在价值与运行逻辑,就像欣赏一幅名画,我们走近它,是去感受画布上凝结的历史、情感与天才的笔触,去理解它所处的时代,而不是琢磨如何把它据为己有,哪怕只是拥有复制品的那一丝虚幻满足,陪伴,则是怀着耐心与谦逊,与美好共存,是春天来临时,去郊外看一场野花的盛放,而不是将所有的花朵摘回家中;是爱一个人,便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梦想、她的朋友、她偶尔需要的独处时光,而不是将她修剪成符合自己心意的盆栽。
世间美好,如同清风与明月,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但这“取”,是感官与心灵的“领略”,是精神上的共鸣与丰盈,而非物理上的占有与消耗,当我们停下疯狂索取的手,睁开真正欣赏的眼,打开愿意倾听的心,或许才会发现:美好从未远离,它一直在那里,自在生长,而我们能做的,也是最好的方式,便是作为一个静静的守护者或同行者,不去惊扰它的绽放,只在它盛放时,报以微笑与感激,在心底留存那份不染尘埃的感动,这份保持距离的深情,这份克制的陪伴,或许才是对美好最长久的滋养,也是对我们自身心灵最深切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