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嫁给陆靳寒那天,所有人都说她攀了高枝。 这位以冷酷闻名商界的总裁,为她清空整座奢侈品店。 可没人知道,深夜他醉醺醺掐着她下巴:“你只是像她。” 直到某天,顾晚晴撕碎孕检报告消失无踪。 陆靳寒翻遍全城,才在母校画室找到她。 她正对学弟笑得灿烂,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 “晚晴,回家。”他声音沙哑,手中钻戒落地。 她转身,眼神疏离如看陌生人: “陆总,你白月光回来了,我的替身戏份也该杀青了。” 身后学弟突然搂住她肩膀: “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
顾晚晴嫁给陆靳寒那天,整个城市的上空似乎都飘浮着一层金粉与窃语的混合物,盛大的婚礼极尽奢华,水晶灯折射的光芒比钻石更冷,也更为炫目,陆靳寒,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财经版头条的常客,以手段果决、性情冷酷闻名,而他,竟为了一位刚刚走出大学校园的“校花”,挥手清空了市中心一整座奢侈品店的当季新品,作为新婚礼物,镜头前,他揽着她的腰,侧脸弧度完美,却没什么温度,顾晚晴穿着高定婚纱,站在他身侧,微微笑着,像一尊被精心妆点过的瓷偶,美得无可挑剔,也静得没有声息,网络上的艳羡与酸妒滔天:“顾晚晴真是人生赢家!”“一步登天啊,这枝头攀得真稳。”“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呢?”
流言是针,扎不破陆家深宅厚重的丝绒窗帘,却能无声地渗入骨髓。 这座位于半山的别墅,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景色绝佳的陈列馆,顾晚晴是其中最昂贵也最寂寞的展品,陆靳寒给她一切,除了时间与温度,他的世界由精确到分钟的国际会议、瞬息万变的股市曲线和无数需要他点头或否决的文件构成,回来时,常常带着一身酒气,或是深冬夜色般的凛冽。
又一个深夜,浓重的酒意随着他推门的身影侵入卧房,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露台边她的身后,顾晚晴正望着远处城市缥缈的灯火,肩头忽然一沉,是他手掌的重量,混合着威士忌的炽烈,下一瞬,下巴被粗暴地抬起,被迫对上他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却蒙着醉意的眼睛,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逡巡过她的眉眼,鼻梁,唇瓣,呼吸可闻的距离,她看见他眼底深处一丝罕见的、却是因另一个人而起的恍惚。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沙砾摩挲过丝绸,“你只是像她。”
一句话,七个字,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像玻璃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原来那些偶尔凝望她出神的瞬间,那些对她特定角度侧影的驻足,甚至是他选择她的原因,都有了最残忍的注脚。 顾晚晴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冷却,又在下一秒涌上脸颊,变成无声的灼烧,她没有哭闹,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只是在他松开手后,缓缓地、一点点地,重新挺直了僵硬的背脊,像一株被风雪骤然侵袭过的植物,本能地维持着最后的姿态。
月光惨白,照着她一夜无眠的眼,画像里的女人,她后来在陆靳寒书房紧锁的抽屉深处,偶然见过照片,温婉的眉眼,典雅的气质,的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但那女孩眼里有光,有她早已失去的、属于“顾晚晴”自己的鲜活,她成了拙劣的摹本,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扮演着一段他无法释怀的过往。
日子成了精密仪器里的齿轮,咔哒作响,沉闷重复,直到她开始嗜睡、闻到特定气味会莫名反胃,隐秘的期待夹杂着巨大的恐慌,她独自去医院,检查报告上那个小小的“+”号,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复杂得让她颤抖,这是一个生命,是她血脉的一部分,或许也是打破这潭死水的唯一可能,当她抚着小腹,想象陆靳寒得知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是厌恶?是嘲讽?还是依旧无动于衷,认为这不过是“替身”不该有的意外?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鸿沟,不是一个未成形的生命就能跨越的。
犹豫只在片刻,某个陆靳寒飞往海外洽谈并购案的清晨,她将那张孕检报告撕得粉碎,冲入马桶,像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过的那样,只带走了最初嫁进来时那只小小的行李箱,和一张余额不多的自己的卡,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别墅里一切如常,甚至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款淡淡柑橘香,但她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过去一年多锦衣玉食的“陆太太”,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起初,陆靳寒的震怒如同海啸,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幼稚的逃离,一次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小把戏,他动用人脉,翻找监控,气势汹汹,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掘地三尺,一天,两天,一周……没有任何消息,她像一滴水蒸腾在了空气里,愤怒的火焰逐渐被一种陌生的、冰凉的焦灼取代,没有她安静坐在窗边的身影,房子里空旷得回声刺耳;没有她身上那股清新的香气,连睡眠都变得支离破碎,他开始注意到一些曾被彻底忽略的细节:她留在书房里一本看到一半的诗集,她悄悄种在露台角落、已然生机勃勃的薄荷草,还有佣人整理房间时,从她枕头下发现的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大学时代的顾晚晴,站在画板前,笑得毫无阴霾,眼里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那笑容,刺得他心脏莫名一缩,他从未给过她这样的笑容。
寻找的方向终于扭转,他的人最终在顾晚晴的母校,那间她曾度过无数时光的旧画室里,找到了她,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被切割成一道道温暖的光柱,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裙子,洗尽铅华,正微微弯着腰,看一个阳光帅气的年轻男孩修改画稿,男孩说了句什么,她猝不及防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整个人沐浴在光尘里,明亮、生动,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那是陆靳寒从未见过的顾晚晴,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顾晚晴,他站在画室门口阴影里,像是闯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与他金铸的牢笼毫无关系的、鲜活的世界,喉咙发干,胸口窒闷,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晚晴,”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回家。”
她闻声,笑意如潮水般从脸上褪去,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淡漠,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彻底的疏离。过去一年多的日夜,仿佛被这眼神轻易抹去,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陆总,”她开口,语气礼貌而遥远,“你一直在找的白月光,听说上周回国了。” 她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为自己判了刑,也为他判了刑:“我的替身戏份,也该杀青了。”
就在陆靳寒因这句话而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松开,那枚他不知何时紧攥在手心、原本准备用来“挽留”或“谈判”的硕大钻戒“叮”一声脆响滚落在地时——
画板旁的男孩,那个一直安静看着他们的学弟,忽然走了过来,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顾晚晴的肩膀,动作亲昵而充满保护意味,男孩看向陆靳寒,脸上带着年轻人无所畏惧的明朗笑容,声音清晰地响起在充满阳光和颜料气味的画室里:
“陆先生是吗?一直没机会正式介绍,”他侧头看了看顾晚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
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黏稠的松节油凝固,阳光依旧灿烂,尘埃依旧飞舞,陆靳寒站在那里,看着顾晚晴被另一个男人揽在怀中,看着她脸上并无抗拒,甚至在那男孩说完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却是真实的柔和,钻戒在地板上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像对他过去一切的自以为是,发出最无声而惨烈的嘲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画室里浓郁的艺术气息与他格格不入,那并肩而立的两人与阳光构成和谐的画面,更是将他彻底隔绝在外,他曾经以为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人,原来早已抽身离去,在他亲手打造的黄金牢笼之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太阳。
而他那句未能出口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回来”,和那枚象征财富与束缚的戒指一起,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无人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