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天堂的余温里醒来,广州最开心的一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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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从眼皮的缝隙里渗进来的,带着珠江特有的、微腥而湿润的气息,我睁开眼,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未尽的笑语,那不是梦,记忆的潮水,裹挟着前一日所有的色彩与声响,温柔而固执地漫上来,广州最开心的一天之后,世界似乎被一层柔光滤镜轻轻笼罩,一切平凡都显得意味深长。

那份开心,浓烈得像一盅老火靓汤,我们穿行在永庆坊的麻石巷陌,看骑楼雕花在西斜日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时光也被拉得绵软,在喧腾的宝华路,为了一碟刚出锅的银记肠粉那米浆的嫩滑与豉油的鲜甜,心甘情愿排上半小时的长队,连同周遭陌生的粤语谈笑一同咽下,都是滚烫的市井生机,夜幕垂落时,我们挤在珠江夜游船的船舷,任凭晚风将头发吹得恣意飞扬,对岸珠江新城的璀璨灯幕,如同一个华丽而遥远的梦;而身后,中山纪念堂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静庄严,那一刻,古老与现代,喧嚣与宁静,渺小的个体与磅礴的城市,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达成了和解,笑声是毫不设防的,脚步是轻快欲飞的,连呼吸都仿佛能尝到糖水铺里双皮奶那股子甜糯的奶香。

极致的欢愉,仿佛自带一种沉重的引力,当午夜散去,独自回到寂静的住处,那无边无际的快乐像一个被吹到极致的气球,在达到顶点后,一种微妙的失重感悄然来袭,不是惆怅,也不是失落,更像是一场盛大交响乐终结后,耳蜗里残留的、嗡嗡的寂静余韵,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像一个涨潮后留下的海滩,布满被快乐冲刷过的、光滑的痕迹。

在这“之后”的清晨,我刻意让自己慢下来,没有奔赴下一个景点,只是走进楼下那家寻常的粥粉店,老板娘用带着浓厚乡音的普通话招呼,滚烫的及第粥被端上来,米花完全绽开,与猪肝、粉肠融为一体,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我小口啜着,感受那股暖流从喉头熨帖到胃里,这平实的慰藉,像一块沉稳的压舱石,让那颗还在昨夜波涛中轻轻晃荡的心,缓缓地、安全地落到了实处。

我忽然懂得了,广州这座城市最深厚的魅力,或许不在那极致的“开心一日”里,而恰恰藏在这“一日之后”,它慷慨赠你以高峰体验,却从不让你悬在空中,它用一碗温粥、一声街坊问候、一条绿意盎然的旧街,稳稳地接住你,告诉你:生活不在别处,就在这烟火可亲的延续之中,那些祠堂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菜市场里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咖啡馆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的年轻人……他们才是这座城市恒定不变的底色,我们的狂欢,不过是掠过这底色之上一抹鲜亮的油彩,美则美矣,终要融入这更浩瀚、更绵长的生活画卷。

“最开心的一天”是一个光点,而真正滋养人的,是照亮这光点之前那长久的期盼,与光点之后那悠长的回味与沉淀,广州教会我的,正是这种对生活张弛的领悟:它允许你纵情,更鼓励你回归,开心的价值,不仅在于当时的肾上腺素飙升,更在于它为我们平凡的日子镀上了一层柔光,往后,在琐碎与疲惫袭来的时刻,或许会想起珠江那晚的风,想起那份毫无挂碍的畅快,从而获得一丝喘息,一点继续前行的甜头。

日头渐渐升高,巷子里人声多了起来,我喝完最后一口粥,身心俱足,最开心的一天已经过去,但一种更踏实、更绵长的愉悦,正在这“之后”的平常光阴里,静静地生长出来,广州,这座总能让你的味蕾与心灵同时得到抚慰的城市,它的好意,原来就藏在这峰回路转、回味无穷的节奏里——它给你烟花璀璨,更给你人间烟火,让你在极致的欢愉之后,依然爱这平凡而结实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