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四高,时光深处,那场永不散场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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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岁月有地址,我的那一页,永远写着“朝阳四高”,它不是一个响彻云霄的名校,在介绍故乡的宏大叙事里,它或许只是地图上一个安静的注脚,对于把三年、甚至整个青春最滚烫的时光安放在那里的人来说,它是全部世界的轴心,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与回响,那是一段用粉笔灰、试卷、奔跑的汗水与秘密的眼泪共同浇筑的时光,平凡,却因无可复刻而镀上了永恒的金边。

记忆的闸门,总是从那条必经的林荫道开启,夏天的法国梧桐撑开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光斑像碎金子一样在柏油路上跳跃;秋天的落叶堆积,踩上去是清脆又蓬松的响声,带着一种萧瑟的浪漫,校门口那面爬满爬山虎的旧墙,总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这些静默的景物,是青春最忠实的背景板,我们每日匆匆而过,奔赴教室、操场、食堂,它们就在那里,目送着一茬又一茬少年,从青涩走向初熟,直到离开很久以后,梦里反复出现的,不是某次考试的题目,而是穿过那条林荫道时,拂过脸颊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

而比风景更鲜活的,是人,是那些被我们在背后起了无数绰号,却又在离别时最不舍的老师,是总爱拖堂、把“我再讲最后一道题”挂在嘴边的数学老师,粉笔头精准得如同导弹;是总能把枯燥历史讲成跌宕故事的班主任,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智慧又狡黠的光;还有那位年轻的英语老师,会在平安夜给我们放老电影,告诉我们“世界很大,你们要去看”,他们不仅仅传授知识,更像是一群沉默的守望者,用各自的方式,为我们尚且混沌的世界,投下一束束形状各异的光,照亮一些前路,也包容我们所有的莽撞与迷茫。

还有那群吵吵闹闹、一起“并肩作战”又一起“不务正业”的同窗,青春的同盟,坚固无比,我们共享过同一副耳机里流淌的音乐,传阅过写满心事的笔记本,在晚自习停电的瞬间集体发出小小的欢呼,也在体育课后的黄昏,躺在操场草坪上,对着天空畅想过遥不可及的未来,那些在课堂上默契传递的小纸条,那些为一道难题争论得面红耳赤的课间,那些在篮球场边不顾形象的呐喊……这些碎片,构成了友谊最朴素的质地,我们知道彼此的弱点与梦想,见过对方最狼狈也最得意的样子,这种在单调重复的学习生活中生长出的情感,因其纯粹,而显得格外贵重,后来的人生里,圈子越来越大,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却很难再找到那样毫无功利、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

朝阳四高的生活,是一首混合着多种气味的交响曲,清晨食堂豆浆油条蒸腾的暖香,教室里新旧书本叠摞的纸墨味,体育课后空气里弥漫的汗水的咸涩,雨后操场青草被割断的凛冽清新,还有春天窗外偷偷溜进来的玉兰花香……这些气味,像无形的钥匙,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打开记忆的仓库,与之相伴的,还有无数声音的烙印:早读时参差不齐的朗朗书声,下课铃响后瞬间爆发的喧嚣,广播站偶尔准点播放的流行歌曲,以及晚自习时,整个教学楼那种低沉的、专注的“嗡嗡”声,像一片宁静的知识海洋。

我们经历着青春特有的“宏大”与“微小”,百日誓师大会上震天的口号,是面对人生第一次重大选择的集体壮行;而藏在书包夹层里、不敢让父母发现的那本诗集或小说,则是属于自己灵魂私密的叛逃,我们为一次月考的失利感觉“天崩地裂”,也为隔壁班那个身影路过窗前而心绪不宁一整天,在朝阳四高的坐标系里,这些悲喜被放大到极致,它允许我们脆弱,也督促我们坚强,正是在这一次次微小的战役里,我们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相处,与压力共舞,笨拙地学习着承担责任与规划未来。

散落天涯的我们,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母校的新照片——新盖的教学楼、塑胶跑道取代了煤渣操场、教室装上了现代化的多媒体设备,它变得更好了,却也有点陌生,我们记忆里的那个“朝阳四高”,似乎永远停留在了旧时光里,带着一点斑驳,却无比亲切,我们谈起它,就像谈起一位共同的故人,语气里是熟稔的调侃,眼底深处却是温柔的眷恋。

我们怀念的,何止是一所学校,我们怀念的,是那个目标单纯、只需向前奔跑的自己;是那段被保护得很好、可以尽情做梦的时光;是那种人与人之间毫无芥蒂的真诚与热烈,朝阳四高,是我们青春的容器,它盛放了我们的懵懂、奋斗、欢笑与眼泪,当我们从这里出发,走向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界后,它便成了心底最坚固的堡垒,一个精神上的故乡。

时光流逝,当年围墙内的少年早已走进纷繁人世,或许我们最终都成为了平凡的人,过着寻常的日子,但每当生活令人疲惫,回头望去,朝阳四高那一片温暖的灯火,依然亮在记忆的深处,它提醒着我们,我们曾那样纯粹地努力过,那样真挚地生活过,那样一群人,曾共享过一段名曰“青春”的、闪闪发光的奇迹。

那里,是我们永不散场的青春,故事似乎结束了,但每一次回望,都像按下了播放键,所有的色彩与声音,再度鲜活,朝阳四高,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