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奶装”一词悄然在社交媒体上流行,并迅速引发两极分化的热议,所谓“撕奶装”,通常指一些设计大胆、凸显身材曲线,尤其是胸部轮廓的紧身或低胸服饰,支持者视其为自信、时尚与身体解放的表达;反对者则批评其“暴露”、“媚俗”,甚至与“物化女性”画上等号,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品味的争论,其背后更深层次地折射出长久以来社会对女性身体的规训、审视与女性争取身体自主权的复杂博弈。
被规训的身体:社会目光与女性着装密码
历史上,女性的着装从未纯粹是个人审美的选择,它始终被深深烙上社会规范、道德标准和性别权力的印记,从古代的束胸、裹脚,到近代对不同场合“得体”衣着的严格规定,女性的身体和包裹它的布料,一直是社会规训的重要场域。“应该”穿什么,本质上是一种由外部权力定义的“着装密码”,当一位女性穿着“撕奶装”走上街头或将其照片发布上网,她首先挑战的便是这套无形却强大的密码,反对的声音,部分正源于对这种“越界”行为的不适与规训——它不符合传统对女性“含蓄”、“端庄”的期待,这种批评往往不自觉地将女性的身体置于被审视的客体地位,暗示其首要功能是符合他人的(常是男性的)观赏期待或道德评判,而非取悦自我。
争议的核心:是“自由表达”还是“迎合凝视”?
支持“撕奶装”的声音,核心论据在于“身体自主权”与“穿衣自由”,她们主张,女性拥有绝对权利支配自己的身体和装扮,无需为社会的陈旧眼光负责,穿喜欢的衣服,展示认可的身材,是自信与自我接纳的表现,是对“身体羞耻”文化的反抗,反对者提出了一个尖锐的诘问:在当下依然普遍存在物化女性、消费女性身体的社会语境中,这种“大胆”的展示,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纯粹的自我表达,又在多大程度上无形中迎合了男性凝视与资本逻辑?一些商业推广和网络流量算法,确实倾向于将女性身体作为吸引眼球的工具,这使得“自由选择”变得复杂——我们的“所欲”,是否已被社会的“所期”悄然塑造?
超越二分法:警惕新的标签与寻找真正的自主
这场争论容易陷入非此即彼的僵局:要么全盘接受为解放先锋,要么一概贬斥为庸俗不堪,但这或许恰恰落入了另一种简化思维的陷阱,更值得探讨的,是如何超越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
需警惕对女性进行新的分类和标签化,无论是赞美穿“撕奶装”者为“勇士”,还是贬低其为“博眼球”,都可能构成一种新的压迫,真正的女性主义,应支持所有女性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做出多元化的、出于本心的选择——无论是选择性感火辣,还是选择保守舒适,其尊严与权利都应得到同等尊重,关键在于选择的“自主性”是否充分。
需要区分“自我物化”与“自我赋权”,其界限或许在于主体的感受与意图:是感到被强迫、被审视的不安,还是体验到自信、快乐与力量?是主要为了获取外部认可(流量、异性关注),还是源于内在的自我欣赏与表达渴望?这要求我们不断自省,与社会灌输的审美标准保持批判性距离。
走向更包容的图景:尊重差异,聚焦结构
健康的讨论方向,不应是女性之间的相互指责(“穿着保守”与“穿着大胆”者相互攻击),而应是将矛头对准那些真正造成束缚的结构性因素:比如无处不在的身体羞辱、苛刻单一的审美标准、职场中基于着装的歧视、针对女性安全的威胁等,我们应致力于创造一个更安全、更多元、更包容的环境,在这个环境中,一个女性可以深夜穿着她喜欢的任何衣服走在街上而不必恐惧,也可以因个人喜好选择包裹全身的服饰而不被贬斥为“落后”,她的价值,不再通过与身体相关的任何标签来定义。
“撕奶装”就像一面棱镜,折射出性别平等道路上复杂的光谱,它提醒我们,身体自主权的实现,不仅在于有权利“穿什么”,更在于有能力摆脱无处不在的凝视与评判,真正聆听并尊重自己身体的声音,同时也尊重她人截然不同的选择,当社会的焦点从“她该穿什么”转向“她想要什么,她感觉如何”时,我们才可能接近一个更自由、更平等的未来,穿衣或许仍是权力的战场,但希望终有一天,它能首先成为每个个体自在表达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