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暗影褪去,深渊睁眼:一名女忍者与不可名状之物的血色对话**
残月如钩,将破碎的惨白光芒吝啬地洒向废弃神社的参道,风止了,虫噤了,连时间都仿佛被某种粘稠的寂静吞噬,女忍者千夜,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墨迹,静止在鸟居的阴影里,甲贺流最后的秘传“胧蜃之法”将她的气息、心跳甚至体温都降至与周围腐木同调,任务卷轴上冰冷的字句烙印在脑海:“清除盘踞旧津神社的‘异常’。” 异常?千夜执行过一百三十七次暗杀,十七次对妖物祓除,从未见过情报如此模糊,代价却标注为“可动用一切禁术”的任务,直到此刻,她明白了。
那不是盘踞,是“生长”,神社的本殿,早已不再是木石结构,而是被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血肉与橡胶之间的活体组织所取代,粗大如殿柱的暗紫色触手从建筑的每一个窗口、破口缓慢地蠕动、延伸,其上遍布吸盘,每个吸盘中心都有一圈惨白的、类齿的角质环,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幽光,更深处,本殿内部,隐约有庞大的脉动节奏传来,低沉如地底闷雷,伴随着某种滑腻的、持续不断的粘液分泌声,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甜腻腐臭混合的气味,吸一口,肺叶都像被冰冷的藤蔓缠住。
这不是妖,不是兽,千夜的核心在收缩,甲贺的典籍中,只在一卷以人皮鞣制、被列为绝对禁书的《外魔考》边缘,有过潦草图示与癫狂的批注,描述过类似的存在:来自认知之外,以现实为食,其形无定,其质悖理,触手只是它在物质界勉强可被理解的“投影”末端。
一根游弋的触手尖端,忽然转向她藏身的方位,没有眼睛,但那顶端裂开一道缝,露出内里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惨白吸齿,像一朵邪恶绽放的肉花,它“嗅”到了,不是气味,或许是注意力的波动,或许是生命本身散发的“热量”。
没有犹豫,千夜动了,静与动的转换超越了生理极限,原地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残影,七枚淬毒手里剑撕裂空气,呈北斗之形射向那肉花核心与最近两根触手的关节处。“叮叮叮——”手里剑击中,却发出击中湿厚革甲的闷响,仅仅嵌入半分,毒液渗出,那触手只是微微一颤,被击中的部位迅速分泌出大量墨绿色粘液,将暗器腐蚀、包裹、吞噬,无效。
一根触手以违反其笨重外形的速度猛抽过来,破风声凄厉,千夜矮身,触手擦过她的发梢,击中身后的石灯笼。“轰!”坚固的花岗岩像豆腐般碎裂,碎石飞溅中,千夜已如鬼魅般贴地疾进,忍刀“胧月”出鞘,刀身流淌着内息激发的淡蓝微光——甲贺秘剑·月影闪!刀光如冷月倾泻,精准斩在另一根横扫而来的触手中部。
中了!但手感不对,没有斩断筋骨的畅快,而是陷入一种极具韧性且滑腻的阻力中,像斩进浸油的巨蟒皮革,刀刃切入三分之二,便被紧紧咬住,触手受创部位剧烈收缩,旋即猛然膨胀,一股巨力传来,差点将忍刀夺走,更可怕的是,被斩开的伤口没有流血,两侧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试图愈合,并将刀刃包裹进去,伤口深处,数条更细、顶端尖锐如矛的次级触须猛地刺出,直取千夜面门!
千夜松手弃刀,腰肢不可思议地反向折断(软骨术),险险避开刺击,足尖在尚未落地的碎石上一点,身形暴退,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它们不再盲目抽打,而是有了配合,像一群拥有共同意识的捕食触角,编织成天罗地网,吸盘开合,发出湿哒哒的声响,那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低频的嘶语,直接摩擦着神经。
恐惧,像冰冷的蝮蛇,第一次试图钻进千夜钢铁般的心志,她想起卷轴上“可动用一切禁术”的批示,禁术,意味着代价,甲贺流传的禁术,大多是与危险灵体交易,或燃烧生命本源。
一根主触手高高扬起,以万钧之势砸落,千夜避无可避,双手结印,速度之快带起幻影,体内精修二十年的“阴遁”查克拉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逆转、燃烧,禁术·黄泉比良坂·改!她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砸落的触手仿佛穿过一层水膜,力道被引偏大半,重重砸在她身旁地面,留下深坑,但千夜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扭曲空间干涉现实,反噬立至,内脏如遭火焚。
借着这一隙之机,她看到了“核心”,在本殿深处,无数触手簇拥的中央,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影,其中似有无数星点明灭,那并非眼睛,而是某种存在“注视”这个世界的“孔洞”,所有触手的行动,都源自那里传递出的、无法理解的意志。
常规攻击无效,物理创伤瞬间愈合,力量、速度、再生能力皆碾压,智慧?不,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漠然的“机制”,如同天灾运行,这怎么赢?
绝望吗?或许,但千夜是忍者,忍者的本质,不是在光明正大中取胜,而是在绝对的逆境中,找到那一线并非“生路”、而是“任务完成”的路径,她的目光掠过被腐蚀的手里剑,掠过被包裹的忍刀,掠过自己染血的双手,最后定格在那幽暗蠕动的“核心”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所有禁术记载中,最危险、最不可触碰的那一类,并非借用外力,而是指向自身内部,指向意志与存在的边界,触手怪物的力量,似乎能侵蚀、同化物质,但其行动基于那个“核心”的意志驱动。…攻击”无法从外部达成?
她不再试图闪避越来越密集的触手攻击,反而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气血与恐惧,将全部精神,连同燃烧生命带来的剧痛与清醒,凝聚为一点纯粹至极的“意念”,这不是查克拉的冲击,而是她作为“千夜”这个存在,所有的记忆、训练、痛苦、决绝——身为工具又被要求拥有意志的荒谬,在黑暗中对一缕月光的向往,执行命令时斩灭的温情与此刻为“清除异常”而燃烧自己的执念——所有这些矛盾而炽烈的人性之火,被她锻造成一柄无形的、反向的“剑”。
她停止了一切动作,甚至闭上了眼睛,数根触手眼看就要将她缠绕、吞噬。
她“刺”出了这一剑,不是刺向血肉,而是沿着那无处不在的、粘稠的注视感,刺向那团暗影,刺向那漠然意志的“源头”。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团变幻的暗影核心,剧烈地波动起来,明灭的星点疯狂闪烁、紊乱,所有触手同时僵住,随后开始毫无规律地痉挛、抽搐,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它们彼此碰撞、缠绕,甚至开始攻击同类,分泌的粘液四处飞溅,腐蚀着地面和自身。
千夜单膝跪地,七窍都渗出血丝,大脑像被无数冰针刺穿,又像被投入沸腾的油锅,她感到某种冰冷、庞大、充满无尽虚空与饥饿感的东西,在她的精神领域里惊鸿一瞥,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污染与寒意,她与“它”进行了刹那的、不对等的“接触”,不是沟通,是两种存在形式的猛烈撞击。
触手的暴动持续了数十息,渐渐平息,动作变得迟缓、呆滞,那团核心暗影的光芒暗淡下去,不再变幻,仿佛陷入了某种“沉寂”或“困惑”,它没有死,千夜知道,这种存在或许本无所谓的生死,但某种更本质的“驱动”或“兴趣”,暂时被扰乱、被“烫伤”了,对于这个降临于此地的碎片或投影而言,继续停留、与这个散发着刺痛“噪音”的小点纠缠,或许变得“不划算”了。
巨大的触手开始缓慢地回缩,像退潮般,蠕动着缩回本殿那血肉化的结构深处,连同那团暗影一起,渐渐隐没在无法看穿的幽暗里,废弃神社重新变得“安静”,只留下满地狼藉、腐蚀的痕迹,和空气中渐渐淡去的甜腥。
残月西沉,天际泛起一丝灰白,千夜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任务完成了吗?卷轴上的“清除”,或许从来不是指物理消灭,她看着恢复死寂、但本质已永久改变的神社,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沾染了非人粘液与自身鲜血的双手。
忍者赢了,用一种无法记录在任何卷宗上的方式,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到”,就再也回不去了,深渊曾与她对视,尽管只有一瞬,那冰冷的映像已烙入灵魂,她拭去嘴角的血,将破损的面罩拉好,转身,踉跄却坚定地步入渐亮的晨曦,前方仍有路,身后留下的,是比死亡更幽邃的谜团,与一场无人见证、在现实与意识边缘的血色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