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绿帽文学盛行,我们交换的是欲望还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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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夫妻为寻求刺激加入“交换圈”, 却在一次聚会中发现丈夫的初恋女友竟成了别人的妻子, 而对方丈夫递来的酒杯,贴着他们婚礼当天的日期标签。


「今晚的规则是,钥匙放在盘子里,随机抽取。」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进林薇的耳膜,她捏着高脚杯的指尖微微发白,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晃荡,倒映着客厅里影影绰绰的人体,香水、酒气和一种难以名状的亢奋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榨着氧气,丈夫周慕的手掌一如既往地温热,揽在她腰间,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轻抚,可林薇只觉得那温度烫得吓人,隔着薄薄的衣料,灼烧着她紧绷的皮肤,是第六次,还是第七次?她有点记不清了,当初那个被周慕用「给平静生活一点涟漪」、「探索关系更多可能性」说服,半是忐忑半是隐秘兴奋地踏进这个圈子的自己,像个褪色的拙劣笑话。

「交换」,多么轻巧又沉重的两个字,最初的新鲜和背德刺激早已在一次次程式化的聚会中磨损殆尽,剩下的更多是一种疲惫的麻木,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约的空洞,她配合着,扮演着周慕期望中那个「开放、迷人、充满魅力」的妻子角色,如同穿着不合身却华美的戏服,可每一次抽到陌生钥匙,走向陌生房间,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那种剥离感——与周慕的联结,与日常身份的联结,甚至与自我意识的某种联结——都让她心底发冷,她忍不住侧头看向周慕,他正微笑着与对面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低声交谈,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英俊,也格外陌生,他似乎总能很快融入,乐在其中,是自己太放不开吗?还是……

「慕哥,嫂子,久等啦!带两位新朋友过来,大家多关照!」 圈里活跃的组织者阿杰嗓门洪亮,带着一股热络的江湖气,引着两个人穿过不算拥挤的客厅,朝他们这边走来。

林薇下意识地抬眼。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看不见的胶质黏住,流淌得极其缓慢,继而猛地炸开!

周慕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意,像曝晒在烈日下的劣质油画颜料,瞬间凝固、龟裂、剥落,血色从他脸颊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的苍白,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死死锁在阿杰身后那个女人的脸上,揽在林薇腰间的手臂,肌肉僵硬如铁,勒得她生疼。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栗色长发微卷,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穿着一条并不张扬却剪裁极好的米白色连衣裙,姿态有些拘谨,眼神里带着初来者的怯怯张望,这张脸……林薇的呼吸猛地一窒,她没见过真人,但在周慕书房抽屉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旧铁盒里,有一张被摩挲得边角起毛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青春洋溢,笑得毫无阴霾,周慕醉酒后偶尔失神呢喃的名字——「沈念」,他的初恋,据说是因家庭阻力被迫分开,是他心里「永恒的白月光」,周慕曾红着眼眶对林薇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和归宿,林薇信了,甚至为自己能「治愈」他而暗自欣慰过。

这轮「白月光」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在这个以交换伴侣为乐的隐秘空间里,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她挽着一个看起来温和斯文、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男人正客气地朝四周点头。

荒谬!一种近乎狰狞的荒谬感攥住了林薇的心脏,让她几乎要冷笑出声,周慕的永恒白月光?纯洁无瑕的初恋?出现在这里?她感觉到周慕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不是兴奋,是巨大的冲击下的失态,他大概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与记忆里被圣化的影子重逢,他那引以为傲的「开放关系」理论,他那寻求「超脱束缚」的姿态,在沈念出现的这一刻,是否成了最尖刻的讽刺?

阿杰浑然不觉这诡异到极致的气氛,热情地介绍:「这位是陈先生,这是陈太太沈念,刚加入咱们,大家熟悉熟悉!慕哥,嫂子,你们可是前辈,多带带新人哈!」

陈先生——沈念的丈夫,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目光扫过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周慕,最终落在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林薇脸上,他的眼神很平和,甚至称得上友好,却让林薇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周先生,林小姐,幸会。」 陈先生的声音温和有礼,他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过两杯酒,自然而然地递向周慕和林薇,「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这里的红酒还不错。」

周慕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着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沈念,林薇不得不伸手,先接过了自己那杯,又碰了碰周慕僵硬的手臂,他才如梦初醒般,机械地接过。

「谢谢。」 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凉杯壁,准备移开视线,消化这荒唐一幕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杯脚。

那里贴着一个很小的、印刷精美的金色标签,通常这种聚会,酒水上会贴一些无关紧要的装饰贴纸或简单的字母代号。

但这一张不是。

标签上清晰印着一行日期数字。

那串数字,像一道裹挟着冰碴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入林薇的脑海,让她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不可能认错,那是她和周慕的结婚纪念日,就在三个月前,他们举行了并不盛大但温馨的婚礼,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宣誓忠诚,那天阳光很好,她捧着他精心挑选的鸢尾花,以为握住了确定的幸福。

印着他们婚礼那天的标签,贴在这个陌生男人递来的、象征着一场交换游戏的酒杯上,在这个他初恋女友出现的场合。

是巧合?恶作剧?还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冰冷而恶意的暗示?

林薇猛地抬头,看向陈先生。

他依旧微笑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似的温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敬酒,他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沈念略显单薄的肩上,一个充满占有意味和保护姿态的动作,沈念轻轻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周慕也终于注意到了杯脚的标签,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死气的青灰,他拿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酒液剧烈晃动,几乎要泼洒出来,他看看标签,看看沈念,再看看对面那个温和微笑着的男人,巨大的震惊、困惑、耻辱,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在他眼中疯狂搅动、沸腾,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那精心构建的、关于刺激、自由、超越庸常的幻象,在这一连串无声的惊雷下,脆弱得如同肥皂泡,啪一声,炸得粉碎,只留下黏腻冰冷的残渣,糊满他此刻仓惶的灵魂。

林薇握着酒杯,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周围的笑语、碰杯声、暧昧的音乐,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她看着周慕的失态,看着沈念的瑟缩,看着陈先生那无懈可击却令人骨髓发寒的笑容,再低头看看杯中摇曳的、映着昏暗灯光的红色液体,以及杯脚那行刺目的日期。

这杯酒,还喝得下去吗?

他们兴冲冲地踏入这片以自由为名的灰色地带,以为交换的是新鲜与激情,是庸常生活的解药,可当面具被意外掀开一角,露出的不是更真实的自我,而是更不堪的泥泞,是精心算计的陷阱,是过往幽灵的狞笑,他们究竟是在探索欲望的边界,还是在亲手将自己和所爱之人,推入一个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冰冷漩涡?这杯贴着婚礼日期的酒,像一道残酷的分界线,横亘在眼前,喝下它,意味着什么?咽下的,是继续沉沦的借口,还是彻底清醒的毒药?

空气凝滞成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琥珀,将四人牢牢封印在这诡异的一刻,所有的伪饰、所有的游戏规则、所有关于开放与自由的华丽辞藻,都在那行小小的金色日期前,土崩瓦解,露出其下冰冷、坚硬、且无比狰狞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