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师强行安排当语文课代表后,我发现了文字里藏着的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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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节语文课和往常一样,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粉笔灰在阳光里缓慢飞舞,李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稳稳地落在缩在角落的我身上。“这学期的语文课代表,”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让林晓来当吧。”

我?班里最沉默、语文成绩永远在中游徘徊、作文时常被批“寡淡”的那个我?那一瞬间,我感觉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混合着惊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我的脸腾地烧起来,下意识地想摇头,想拒绝,嘴里却像被糨糊粘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无异于一种“强插”,在我毫无准备、甚至自认最不配的时候,一顶我从未想过的帽子,被不由分说地扣在了头上。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蹩脚的闯入者,笨拙地履行着课代表的职责,收作业时声音细若蚊蝇,发卷子时紧张得手抖,最要命的是,每周需要站在讲台上,向李老师汇报同学们对教学的建议,第一次站上去,我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说辞忘得精光,最后只挤出一句“没……没什么意见”,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我恨不得钻进地缝。

转变发生在一个微末的细节里,那天,我抱着一摞作文本送到办公室,李老师叫住我,指着摊开的本子上一段我用红笔小心翼翼写的批注——“这里对夕阳的描写,让我想起了老舍《茶馆》结尾的那抹光,有点温暖,又有点苍凉。”那本子的主人,是班上文笔最好的女生,李老师没评价我的批注对不对,只是淡淡地说:“你看得很细,感觉也很好,下次收周记,你可以试着多看看大家的,把你的‘感觉’写个小纸条夹进去,哪怕只有一句话。”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把钥匙,我忽然意识到,“课代表”这个身份,或许不是一座需要完美表演的舞台,而是一条通道,一条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更深入地潜入“语文”这片海洋的通道,我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交作业者、一个胆怯的传达者。

我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浸泡在那些我曾经觉得枯燥的职责里,收作业时,我会留意谁的字迹忽然工整了,谁的文章里冒出了一个惊艳的比喻;发范文时,我不再只是机械传递,会悄悄在写得好的本子里夹一枚银杏书签,或抄一句契合的诗歌,我鼓起勇气,组建了一个小小的“晨读分享角”,每天由一位同学推荐一段文字,我从被迫上台说话,到开始学着组织语言,分享自己读《平凡的世界》时为孙少安落泪的刹那,讨论《红楼梦》里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判词如何照应命运。

更奇妙的是,当我以“服务者”和“分享者”而非“评判者”的姿态重新面对语文时,那些沉睡的文字竟纷纷对我睁开了眼睛,以前觉得拗口的古文,在为了给大家讲清一个典故而查阅资料后,变得血肉丰满;以前总抓不住的作文立意,在看了几十篇同龄人的喜怒哀乐后,竟也慢慢清晰起来,我发现了沉默同桌笔下壮阔的科幻世界,发现了调皮男生藏在搞笑故事里对留守爷爷的深情,语文,不再是试卷上冰冷的分数,而成了连接我们每个人情感与思想的、温热跳动的脉搏。

我渐渐明白,李老师那看似“强横”的安排,实则是一次精准的“破冰”手术,她看见了我蜷缩在自卑硬壳下,对文字那一点点羞于示人的敏-感与热忱,她不是给了我一个头衔,而是强行在我与世界之间,推开了一扇名为“责任”与“联结”的窗,通过这扇窗,我得以呼吸,得以眺望,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声音。

期末最后一节语文课,我又一次站上讲台,做学期总结,这一次,我没有发抖,我看着台下熟悉的同学们,平静地分享我们共同读过的诗,共同争论过的问题,还有那些从文字中打捞起的、细微的闪光时刻,我说:“曾经我以为,语文课代表是离语文‘的人;现在我知道,当我们主动去拥抱文字时,每个人都是自己语文世界的‘课代表’。”

课后,那个文笔很好的女生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谢谢你当初那段批注,那是我收到过最好的鼓励。”李老师经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有笑意。

窗外,梧桐叶已落尽,枝干伸向湛蓝的天空,遒劲而清晰,那个曾被“强插”上阵的、惶恐不安的女孩,终于在自己未曾预料的道路上,踩出了第一个扎实的脚印,这或许就是教育的另一种形态:它不是总是和风细雨地询问“你想成为什么”,有时,它需要一点看似“强硬”的推力,将你送往一个陌生的路口,而你,会在完成使命的路途中,意外地找到那把早已藏在心底、却迟迟不敢拾起的钥匙,开启一个你未曾想象过的、丰饶的新世界,这个世界,不在别处,就藏在你曾以为平凡、却蕴藏着无限可能的,每一天的生活与文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