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机铃声里,藏着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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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老式风扇嗡嗡地转着,我窝在竹摇椅里翻看旧物,一只褪色的诺基亚突然从箱底滑落,按键早已模糊,我却下意识地长按“1”键——短暂的沉默后,那首熟悉的《致爱丽丝》钢琴曲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只一刹那,时光倒转二十年。

这曾是哥哥为我设置的专属铃声。

那些年,家里只有一部手机,是父亲淘汰给哥哥的旧款,每当傍晚,这部手机总会响起《致爱丽丝》——那是哥哥放学后从校门口公用电话亭打来的固定信号,母亲便会催促我:“快接,你哥问问晚上想吃什么。”于是我总飞扑过去,在那串简单的旋律里,听见哥哥穿过嘈杂背景音的询问:“妹,今天课本带齐没?”或是“妈让你顺便买瓶酱油。”单调的钢琴旋律,成了兄妹间最朴素的密电码。

后来哥哥去外地读书,那部旧手机留给了我,他走前特意重新设置了铃声:“1’键是我,‘2’键是爸妈,听到《致爱丽丝》就是我。”于是整个中学时代,我的书包侧袋总装着这部手机,它在数学课上震动过,在晚自习的寂静中响彻过,每次旋律响起,周围的同学便会默契地看向我:“你哥又来查岗了。”而我总在老师不满的目光中红着脸跑出教室,在走廊尽头听见哥哥熟悉的声音:“这周降温,秋裤在衣柜第二层。”

那是功能机称王的年代,每段铃声都需要精心设置,哥哥曾用数据线连接电脑,花整个下午在论坛下载MIDI格式的铃声。《蓝色多瑙河》《卡农》《献给爱丽丝》……他像整理音乐库般给每个亲人分配旋律,父亲的铃声是沉稳的《命运交响曲》开头,母亲的是温柔的《月光奏鸣曲》,他说:“这样不用看屏幕就知道是谁。”那些简单的和弦,成了家庭通讯网里最温情的编码系统。

大学第一个学期,智能机开始普及,我在新手机里设置了最流行的英文歌,却总在嘈杂环境中错过电话,某个深夜,手机突然响起久违的《致爱丽丝》——原来是哥哥用软件合成了同样的铃声发来:“给你备份了,省得你听不见。”那一刻我对着电脑屏幕泪流满面,那串他亲手调整的MIDI音符,跨越六百公里,在新手机的扬声器里略显单薄,却依然准确无误地敲在我的记忆节点上。

去年搬家整理旧物,我翻出了七八部旧手机,按下开机键,居然有三部还能运转,它们接连响起不同的《致爱丽丝》版本:诺基亚的原生铃声清冷如初,三星的改编版加了鼓点,索尼爱立信的版本带着电子音效……像一场跨越十年的铃声交响,哥哥随手拿起一部:“这好像是我高中用的。”他按下自己的号码,老旧的扬声器里传出我们听了无数遍的旋律。

原来这些年来,变的从来不是铃声,而是聆听的我们,从需要长按快捷键才能拨出一个号码,到如今通讯录里成千上百却鲜少拨通的联系人;从全家人共享一部手机轮流通话,到如今每人多台设备却常感疏离,那串简单的《致爱丽丝》,像一根细细的线,串起了通讯技术爆炸式发展的二十年,也串起了我们从少年到中年的所有成长。

前些日子帮侄子设置新手机,他抱怨自带铃声“太土”,我下意识哼起《致爱丽丝》的旋律,十岁的孩子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歌?”我怔了怔,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代沟”——那些曾让我们这一代人形成条件反射的旋律,在新一代听来已是需要解释的古董。

可有些东西不会过时,就像哥哥如今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依然会响起特别设置的铃声——不是《致爱丽丝》,而是他女儿录制的童声:“姑姑接电话啦!”从钢琴曲到童言稚语,变化的载体里,不变的是那份“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你”的专属感。

在这个铃声可以随意下载、随时更换的时代,我反而开始珍惜那些“特意设置”,给父母设置了他们最爱的老歌,给挚友设置了我们第一次旅行时听的主题曲,每一个特别的铃声,都是一枚情感的书签,标记着生命中重要的人所在的章节。

今夜,我再次点开那部老诺基亚的通讯录。“哥哥”的号码依然在首位,快捷键“1”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数字,我按下拨出键,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可就在挂断前,我似乎又听见了《致爱丽丝》的旋律,从很远很远的时光那头传来,清澈如昨。

原来有些铃声从未真正响起,也从未真正停止,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记忆的深海里持续震荡,等着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比如现在——重新浮出水面,提醒我们:所有的科技演进、所有的时代变迁,最终温暖的,不过是在茫茫人海中,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设置一个与众不同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