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星宿与神话体系中,是镇守西方的灵兽,主杀伐,掌兵戈,象征着威严、力量与守护,当它与“守关”这个充满决绝与责任的意象相连时,便凝缩成了一种极致的文化符号——那是绝境中挺立的脊梁,是烽火里不倒的旗帜,是文明血脉得以存续的关键隘口上,那道最为冷冽也最为灼热的目光,纵观历史长河,这种“守关白虎”般的精神,一次次在文明的危机关头迸发,成为一种决定历史走向的“密码”。
这种精神,往往在“不可守”之处,绽露出最夺目的光芒,它不总是国力鼎盛时的金城汤池,而常是绝境孤城中的铁血丹心,安史之乱中的睢阳之战,便是悲壮的一例,面对尹子奇十余万叛军的重重围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守将张巡、许远以区区数千之众,苦守孤城十月之久,他们吃尽茶纸、树皮,乃至罗雀掘鼠,最终易子而食,城破之时,百姓皆知必死,竟无一人叛降,张巡的牙齿在战斗中几乎尽数咬碎,南霁云突围求援断指明志,其坚毅若此,睢阳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叛军南下江淮的咽喉要道上,蔽遮江淮,保障输送,为唐王朝逆转战局赢得了最宝贵的战略时间,此处的“守”,早已超越了军事意义,升华为一种对文明秩序、家国大义的绝望捍卫,他们不是不知大势,而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以自身的血肉粉碎,去换取文明火种存续的一线可能,这正如白虎临渊,咆哮震天的不是胜利的凯歌,而是与毁灭火海同归于尽的决绝。
更进一步,“守关白虎”的深层密码,在于守护的往往并非砖石关隘本身,而是关隘所维系的文明价值与生活常态,明代名将于谦,在“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京城精锐尽丧、举朝震恐南迁之声甚嚣尘上之际,挺身而出,驳斥南迁言论,响亮提出“言南迁者,可斩也!”他并非简单地“守”一座北京城,而是守住了中原王朝的政治正统与抵抗意志,守住了亿万百姓免遭再次铁蹄蹂躏的平凡生活,他重组军备,列阵九门,亲自披甲督战德胜门,最终取得北京保卫战的胜利,于谦所守的,是大明国祚,更是儒家士大夫“为生民立命”的脊梁,这种守护,带有鲜明的主动性与建构性,是在惊涛骇浪中奋力稳住航舵,为文明的航船校正方向,白虎在此,不仅是战神,更是社稷的定盘星。
时至今日,“守关白虎”的精神并未湮没于历史的尘烟,它以新的形态,融入民族血脉,塑造着现代中国的风骨,它体现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态坚守中,那是为子孙后代守护生存与发展的命脉关卡;它体现在核心技术攻坚战中,无数科研工作者甘坐冷板凳,致力于突破“卡脖子”的困境,守护国家发展与安全的战略关口;它更体现在日常的平凡岗位上——精益求精的工匠,守护着品质与信誉的关口;诲人不倦的教师,守护着知识与未来的关口;无畏逆行的消防员、医护人员,守护着生命与健康的关口,每一个恪尽职守、于平凡中创造不平凡的个体,都是现代文明社会不可或缺的“守关者”,他们或许没有古代的烽火与杀伐,但其内心的责任感、专注力与奉献精神,与历史上那些名垂青史的守关英雄一脉相承,这是一种文化的“基因”,让这个民族在面临任何挑战时,总能在关键处站出最坚定的人。
从睢阳的残壁到北京的城门,从神话的星野到现实的岗位,“守关白虎”已从一个具象的象征,淬炼为一种普遍的精神意象,它揭示的密码是:一个文明的韧性,不在于它永远顺风顺水,而在于它在每一次逼近悬崖的关头,总有一种源自文化深处的力量,能催生出最坚定的守护者,他们以智慧、勇气乃至生命为代价,将灾难阻隔在关外,将希望与延续留在关内,这守护,是最高贵的牺牲,也是最强大的生存,读懂这尊“白虎”,或许就读懂了这个古老文明历经风雨而绵延不绝的深沉答案,时代在变,关隘的形态在变,但那份“人在关在”的铮铮誓言,那份对身后万家的深沉眷顾,将永远是这片土地上最动听、也最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