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女生,第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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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闹钟没响,但某种更深刻、更内在的“闹钟”,在我每一个细胞里共振,将我轻轻推醒,今天和昨天,隔着一条看不见却无比坚固的界河,昨天,我还可以含糊其辞,可以躲在旧壳里,日历翻过,承诺落地——我开始做女生。

这不是小说里一挥而就的魔法,没有仙女教母的闪光魔杖,这是一个无比寻常又极不普通的早晨,我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触感第一次被真正“感受”,不再是一件随便的寝具,而是贴着肌肤流动的、温柔的预告,浴室镜前的水汽慢慢散去,镜中那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既熟悉又陌生,我没有急于化妆,没有尝试那些复杂的教程,我只是凝视着那双眼睛,试图与里面那个终于被允许探出头来的灵魂,打个招呼,我说:“嘿,别怕,我们从今天开始。”

做女生的第一天,是从选择开始的,衣柜门拉开,一半是灰蓝黑的世界,整齐,沉默,像一段已写完的昨日注脚;另一半,是小心翼翼挂起、还带着吊牌的新大陆——几件素色连衣裙,几件剪裁温柔的衬衫,我的手悬在半空,我选择了一条米白色的棉质半身裙,和一件浅蓝色的基础款衬衫,没有蕾丝,没有花边,是最低限度的“宣告”,但当我穿上,布料垂坠的弧度,腰线被隐约勾勒的感觉,以及迈步时裙摆荡起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都构成了全新的感官密码,原来,衣服不仅仅是蔽体,它是一种语言,一种氛围,今天我第一次学习用它轻声造句。

出门需要勇气,钥匙在手中被握得发烫,楼道里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是邻居阿姨,我的心跳猛地擂鼓,她抬眼,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身上迅速扫过,那一秒钟被无限拉长,我预演了惊讶、疑问甚至不适,她只是极快地恢复了常态,像掠过水面的飞鸟,留下涟漪也带走涟漪,微笑着说:“上班去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嗯,阿姨早。”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完整的我,那一刻我明白,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转变而停止转动,它或许会短暂地卡顿一下,但终究会接纳新的程序运行,他人的目光是一面镜子,但最重要的那面镜子,在你心里。

公司是第二个关卡,格子间是一个透明的鱼缸,我尽量平静地走到工位,放下包,开机,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像夏日偶尔飘过的柳絮,痒痒的,一触即离,关系最好的同事小李,端着咖啡蹭过来,靠在我隔板上,压低声音:“哎,新风格?”他眼里有好奇,但没有猎奇,像在讨论一款新游戏,我点点头:“嗯,试试。”他咧嘴一笑:“挺适合你。”然后话题就滑到了昨晚的球赛,我忽然有些感动,真正的尊重,有时候恰恰体现在这种“不刻意”上,它不把你当成一个需要围观的奇观,而是允许你以新的形态,无缝接入旧有的生活流,午餐时,几个女同事自然地叫我一起,席间闲聊口红颜色和健身困扰,她们并未将我特别对待,这种“平常”,是第一天能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第一天远非全是玫瑰色,洗手间的标识第一次成为需要片刻犹豫的选择,公共场合,一个小孩清脆的声音问妈妈:“那个是哥哥还是姐姐?”母亲略显尴尬的低语和匆忙拉走孩子的身影,像一根细小的刺,填写表格时,性别一栏的笔尖依旧会停滞零点几秒,这些瞬间,像走在初春薄冰上,冷不防遇到的一处脆裂,提醒你路途尚远,寒意未消,但奇妙的是,当内在的认同足够坚实,这些外界的噪音会逐渐降格为背景音,刺痛是真的,但不再能轻易动摇你脚下的根基,因为你知道,你在成为你自己,这是一件正确到无需向任何人辩解的事。

傍晚回家,褪去外出的衣衫,换上最舒适的家居服,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有一种奔跑后的清明,我站在镜前,这次没有审视,只是安静地共处,脸上或许还残留着笨拙的底妆痕迹,但眼睛里的光,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亮,都要确定。

做女生的第一天,我并没有瞬间精通所有“技能”,没有变得截然不同,我还是会写同样的代码,爱看同样的电影,有同样的笑点和烦恼,变化是幽微而深刻的,它发生在每一次呼吸的意识里,在每一次被称呼时心底泛起的涟漪里,在对自己身体更细致的感知与照料里,它不是扮演某个角色,而是将那个一直被折叠、被隐藏的真相,小心翼翼地展开,熨平,穿上身,然后走进风和日光里。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开始,这只是一个宣言般的“第一天”,像一颗被埋藏太久的种子,终于顶开了坚硬的地表,窥见了第一缕天光,未来还有无数个“第二天”——学习、适应、困惑、成长,或许还有战斗,但至少在今天,我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我向世界,更是向自己,发出了那份存在已久的通知。

夜已深,我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天,有风,微凉,路很长,但我出发了。”合上本子,我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我将不再需要鼓起“这般巨大的勇气,因为,这将慢慢成为我呼吸的空气,我行走的地平线——我平凡而真实的,生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