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痛,英语课代表哭着说别戳我了的青春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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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英语老师正在讲解现在完成时的被动语态,粉笔灰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沉降,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所有人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山,聚焦在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的女孩身上——我们的英语课代表,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动,带着哭腔的、近乎哀求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别戳我了。”

戳她的,是后座那个总爱嬉皮笑脸的男生,工具可能是一支笔的尾端,可能是一个尖锐的纸团,也可能只是手指,这动作持续了多久?一星期?一个月?或许从更早开始,就成了她课间自习时一种心照不宣的“背景干扰”,起初,她只是微微向前躲闪;后来,她会回头瞪一眼,低声说“别闹”;直到今天,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在无数个微不足道的“戳刺”累积下,铮然而断。

这哭声里,绝不仅仅是因为后背那一下物理的刺痛,那是一个努力维持的体面世界,在持续、微小、无从反抗的侵扰下,轰然坍塌的声音,作为课代表,她是老师眼中的好帮手,是成绩单上稳定的前排名字,是早读时领着大家朗读的、声音清亮的那个人,她必须自律、必须得体、必须负责,后背上那一下下无规律的、带着戏谑的触碰,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专门戳向她用“优秀”和“乖巧”构建起来的气泡,它无声地宣告:无论你多么努力,你依然可以是一个被随意对待的客体,一个可以被无聊时光消遣的对象,那份“被选中”的屈辱,远甚于疼痛本身。

我们常常以为,校园暴力必然是拳脚相加、财物抢夺、网络围剿,有一种更为普遍、也更易被忽视的暴力,恰恰是这种“微小恶意”的集合,它穿着“开玩笑”、“闹着玩”、“又没多疼”的外衣,游走在规则的灰色地带,它是故意碰掉的文具,是经过身边时故意撞一下的肩膀,是给同学起的外号在教室里一次次回响,是拉帮结派时有意无意的孤立,是那些“戳一下”的、看似无害的肢体触碰,施暴者往往浑然不觉其重量,甚至在其他人的哄笑或沉默中,获得一种扭曲的认同感,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反应”,一个打破了日常沉闷的“乐子”,却看不到那个“反应”背后,是一个人的神经被反复灼烧的痕迹。

那个哭着说“别戳我了”的女孩,她的崩溃,是一份迟来的、无法再自我消化的控诉,她控诉的,是那份如影随形、无法预测的侵扰对她专注力的剥夺——每时每刻,她都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提防后背可能到来的触碰,这种持续的应激状态,耗尽了她本应用于思考和学习的心力,她控诉的,是公开展示的无力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对待,却无法用同样“轻描淡写”的方式有效回击,任何激烈的反抗都可能被反诘为“开不起玩笑”,于是只能忍,直到忍无可忍,她更控诉的,是周遭的沉默——那些看见了的同学,大多选择了别开目光,或跟着轻笑两声,这种集体的沉默,构成了恶意最温暖的培养皿,让施暴者觉得自己的行为是被默许的,甚至是有趣的。

这件事的余波,或许是以老师的几句不痛不痒的批评,男生的几句嘟囔的道歉告终,日子会恢复平静,“戳后背”的行为可能会停止,但某种东西已经被永久地改变了,女孩可能会更加沉默,脊背挺直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而对那个男生和其他旁观者而言,如果他们不曾深思,这不过就是青春记忆里一桩模糊的、略带尴尬的小事,真正的悲剧就在于此:施加者转身即忘,承受者却可能用很长时间,去消化那一瞬间暴露在公众视线下的脆弱与羞耻,去重建那被轻易“戳破”的边界感。

“别戳我了”——这声哭泣,应当被视为一记警钟,它提醒我们审视青春校园里那些无处不在的“微暴力”,真正的关怀与教养,不仅在于制止显性的霸凌,更在于培养一种对他人边界的敏感与尊重,是教会孩子们,你的“玩笑”,应以对方的感受为界;你的“无聊”,不应以他人的不适为代价,是建立起一种氛围,让被侵扰者能够毫不羞耻地说出“我不舒服”,而旁观者能有勇气站出来说“这样不对”。

青春并非总是明媚灿烂,它的暗面常由这些细密的、不被言说的钝痛编织而成,那一声“别戳我了”,戳破的不仅是英语课代表的坚强,或许也戳破了很多成年人记忆中,关于青春那层过度美化的滤镜,它让我们看到,在那些看似无忧无虑的年纪里,一种无声的、缓慢的腐蚀同样在进行,治愈这些暗伤,需要从真正听懂那声哭泣开始,从拒绝成为下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开始,从教会每一个孩子,像爱护自己的羽毛一样,爱护他人那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边界开始,因为,尊重他人的“不”,才是我们自己能自由说“是”的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