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退场后,我们如何谈论摸奶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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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摸奶爷”这个称谓在网络的角落悄然流传,它首先击中人的是一种复杂的不适感——三个字凝缩了一场街巷围观、一次道德审判、一段被粗暴命名的晚年,它不像一个名字,更像一个被匆匆钉在耻辱柱上的标签,承载着窥探、戏谑与集体性的鄙夷,在这个标签背后,被遮蔽的不仅是一个具体的老人,更是我们社会在面对性与衰老这一禁忌交汇点时,那种根深蒂固的失语与粗暴。

“摸奶爷”首先是一个被“景观化”的牺牲品,在事件传播的链条中,具体的语境、前因、当事人复杂的精神状态与生活史被急速抽空,凝结成一个充满感官刺激与道德瑕疵的符号,它成为一出供人围观、指责、宣泄道德优越感的街头短剧,法国思想家居伊·德波所言的“景观社会”,在此显现出其冰冷的逻辑:真实的生活被它的表象所取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 mediated by images(经由形象中介),老人不再是儿子、丈夫、或某个有病史的孤独个体,他只是“摸奶”这一动作的载体,一个引发集体道德亢奋的“景观”,标签的暴力正在于此:它终止了思考,开启了审判。

这一标签得以成立并传播的土壤,是性与衰老在文化中的双重禁忌与污名,衰老的身体,在我们的公共叙事中,本就被尽可能地“去性化”,它应当慈祥、洁净、无欲无求,最好成为一种象征智慧的模糊存在,任何与情欲相关的老年表达,极易被打上“为老不尊”、“老不正经”的戳记,而“性”本身,在公共话语中又常常与羞耻、隐秘、不洁相连,当“衰老”与“性”在一位底层老人身上以如此不堪的方式交叠,它瞬间触发了双重禁忌的警报,使其成为最易被攻击也最易被传播的“奇观”,我们乐于讨论青春的爱恋,却恐惧于承认晚霞也可能有它晦暗、窘迫甚至扭曲的温度。

更进一步,这个标签折射出社会在面对复杂个体,尤其是失能、失智或行为偏差的老年人时,简单归因与责任推诿的倾向,将一个人标签化为“摸奶爷”,远比去探究其行为背后的成因——是否是认知功能障碍的病理表现(如额颞叶痴呆可能有的行为脱抑制),是否是长期孤独与情感压抑的扭曲宣泄,抑或是社会支持系统(包括家庭关怀、社区心理服务)全线失效后的悲剧性溃堤——要轻松得多,贴上标签,意味着将他划入“非正常”的异类范畴,从而在心理上将“我们”与“他”区隔开,仿佛他的困境纯粹源于个人道德的沦丧,与社会的结构、与我们的冷漠无关,这是一种成本最低的“解决”方式:通过命名他者来巩固自身的正当性。

作为自媒体作者,我们有责任成为那个 “撕标签的人” ,而非助长传播的扩音器,这要求我们:

  1. 拒绝简化与猎奇:在触及此类议题时,克制追求流量的本能冲动,避免使用煽动性标题与细节渲染,将目光从“奇观”移向“人”。
  2. 追问背景与成因:尝试理解行为背后的社会、家庭、医疗、心理等多重维度,报道的重点,可以从“他做了什么”,转向“是什么让一个人走到了这一步?”以及“我们的社会如何能防止下一个?”
  3. 重建对话的语境:将个案引向公共讨论的更深层次:我们如何看待老年人的情感与生理需求?我们的养老体系与社区支持,是否包含了心理与情感关怀的维度?对于认知障碍老人,社会是否具备足够的识别能力与包容度?
  4. 秉持人文关怀的底线:即使面对确实不当的行为,批评也应针对行为及其治理,而非对个体进行人格的全面羞辱与物化,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命运可能降临于任何家庭的、脆弱的生命。

标签之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及一套可能失效的社会支持网络,当我们不再满足于做一个轻率的审判者或冷漠的看客,当我们开始追问标签背后的故事与结构,公共讨论才有了超越道德口水、触及问题核心的可能。“摸奶爷”这三个字,应当成为一个沉重的问号,叩问我们:在一个愈发老龄化的社会里,我们究竟要建造一个怎样的世界,来安放每一个人,包括那些失序的、窘迫的、在生命尾声依然被无名欲望或病痛所困的、孤独的灵魂?只有当类似的标签因无人共鸣而失效时,我们才可能学会,如何带着理解与建设的目光,去凝视那被我们长期忽视的、人性深处的复杂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