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镇的廊桥下,我终于读懂了那堂被遗忘的语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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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从日历的缝隙里渗出来,撩拨着每一颗被寒冬禁锢的心,朋友圈里,“春游去哪儿”的询问开始此起彼伏,答案却大多雷同:热门公园、网红花海、郊区农场,而我,想邀你赴一场不一样的春约——不去追逐人潮,而是转身步入一座被时光浸透的江南古镇。

我首推的,是浙江兰溪的游埠古镇。

这里没有周庄、乌镇那样鼎沸的声名,却恰恰保留了春天最本真、最从容的呼吸,清晨六点,当第一缕曦光还羞怯地徘徊在天际,古镇的“早茶街”便已悄然苏醒,这不是广式茶楼的精致,而是粗犷鲜活的市井烟火,长长的条桌顺着老街蜿蜒排出数百米,木凳相挨,茶客比邻,一碗清茶只需一元,便可坐上一个早晨,茶香氤氲里,是刚出油锅的酥脆油条,是馅料饱满的咸香肉沉子,是甜糯绵软的清朝馄饨……老茶客们呷着茶,用绵软的吴语交换着昨夜星辰与今日天气,皱纹里舒展的,是寻常日子被妥帖照料的安然,坐在这里,你吃的不是早点,是一个古镇延续了百年的、热气腾腾的清晨,春日的暖阳斜斜地照进老街,光影在斑驳的板壁间移动,时间仿佛被拉长、揉软,心也随之静了下来。

填饱了肚子,便可信步而去,游埠的灵魂,是水。胥江与游埠溪在此交汇,自古便是繁华商埠,十余座古桥静卧碧波之上,其中最不能错过的,是那座明代修建的“永济桥”,它并非精巧绝伦的园林小桥,而是敦厚朴实的廊桥,走进桥廊,仿佛步入一个被水声包裹的静谧世界,外侧是潺潺流水与偶尔划过的扁舟,内侧廊壁上,竟镶嵌着一块块保存完好的清代碑刻,字迹或遒劲或清秀,内容从修桥募捐的功德录,到文人唱和的即兴诗赋,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碑石,那些关于“春和景明”“惠风和畅”的古老词句,忽然从沉睡的语文试卷里跃出,有了真实的温度与重量,原来,古人所写的“春游”,不仅是踏青赏花,更是这般在廊下听雨、临水观澜、与友论道的心境交融,这堂生动的“语文课”,任何课本都无法赋予。

若对人文感兴趣,郎静山故居纪念馆是必访的一站,这位中国最早的摄影记者之一,用镜头将东方美学推向世界,纪念馆陈列着他的仿制作品与生平史料,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荣获国际大奖的山水集锦摄影,而是一幅幅他拍摄的普通人:茶馆里神态各异的茶客、溪边浣衣的妇人、巷口嬉戏的孩童,在他的镜头下,故乡的日常凝结成永恒的诗篇,站在那些黑白影像前,你会顿悟:最美的春游,不仅是看风景,更是像这位大师一样,带着一双发现与深情的眼睛,去凝视一片土地上的生活与故事。

午后,可以乘一叶扁舟,请船夫缓缓摇橹,从水上看古镇,白墙黛瓦的倒影在水中荡漾,岸边的老柳抽出鹅黄的嫩芽,桃花三两枝探出马头墙,船过桥洞,光影明暗交替,宛如穿行在时光的韵律里,弃舟登岸,随意拐进一条无名小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墙角蔓延着潮湿的苔藓与不知名的野花,偶遇坐在门口晒太阳的阿婆,她会对你露出缺了牙却无比温暖的笑,这里的春色,不在规划整齐的花圃里,而在每一处生机勃勃的缝隙中。

当夕阳给古镇披上金纱,便可带着满心充盈的平静踏上归途,游埠的春,不是一场喧嚣的感官盛宴,而是一次深沉的心灵抚触,它告诉你,春游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去了多远多特别的地方,而在于你是否能找到一个角落,让被都市节奏催赶的灵魂慢下来,重新建立与天地时序、与往昔文脉、与生活本身的真切连接。

这个春天,若你问我去哪儿,我不指向人海与花海,我指向一座宁静的古镇,指向一碗清晨的茶,指向一座有故事的廊桥,指向一幅幅黑白光影里的人间烟火,在那里,春天不是被观赏的客体,而是你可以全身心沉浸、并与之共呼吸的整个存在,出发吧,去邂逅一个不止于三百字描绘的、立体而鲜活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