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追完《上位》第三季，屏幕暗下时忽然觉得：这三季拍的哪里是职场剧，分明是成年人被迫戴上又摘下、再戴上的无数张面具图鉴，从青涩实习生到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主角林薇用了整整三季的时间，终于学会了在会议桌上微笑着咽下所有委屈，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把崩溃调成静音，弹幕里有人说“太假了，哪有这么戏剧化”——可真正经历过职场十年沉浮的人都会苦笑：现实,往往比剧本更擅长制造荒诞。
《上位》第一季里，林薇的面具是“乖巧听话”，那时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会被看见，像初入水域的鱼，以为波纹就是海洋的全部，到了第二季，面具换成“精明强干”，她学会用业绩说话，也开始明白有些规则比能力更重要，而第三季最残忍也最真实的一幕，是她发现自己最得心应手的那张“杀伐决断”面具，已经长进了皮肤里——某个深夜卸妆时，她对着镜子试图找回大学毕业照上那个不会假笑的自己,却发现肌肉已经忘记了另一种弧度。
这让我想起身边的故事，朋友阿杰是业内知名的“永动机”，直到上个月他在茶水间倒水时突然流泪——只是因为咖啡机显示“请添加咖啡豆”，他说那一刻不是崩溃，是发现自己连崩溃都要挑选合适时机和场所的荒诞，就像剧中林薇在庆功宴上得体应对所有敬酒，却在洗手间用冷水拍脸时，从眼底漏出一丝裂缝，成年人的体面,不过是在人前把裂缝包装成装饰花纹的能力。
更微妙的是第三季展现的“面具生态学”，林薇发现上司那张“铁面无私”面具下，藏着对女儿学芭蕾的无限柔软；竞争对手“笑面虎”的面具裂痕里，偶尔闪过房贷压力下的焦虑，所有人都在扮演，所有人也都知道别人在扮演，却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我们不揭穿彼此的面具，因为那可能是对方仅存的铠甲，剧中那段长达三分钟的无台词戏，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挂着标准化微笑，眼神却在无声交流着疲惫、不满与坚持,堪称当代职场人的精神裸奔。
面具戴久了会不会变成真脸？第三季给出了最辛辣的答案：当林薇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职位，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灯火，她下意识调整出一个“胜利者”的表情，随即愣住——这个曾经需要练习的表情，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我们都在过程中慢慢被异化，就像心理学家温尼科特说的：“健康不是没有面具，而是有能力在必要时摘下它。”可问题在于，加班到末班地铁停运的人,连摘面具的力气都成了奢侈品。
值得玩味的是，《上位》没有停留在悲情叙事，第三季结尾，林薇没有撕毁所有面具，反而学会了更灵活的切换：和父母通话时戴上“一切安好”，与挚友夜谈时露出脆弱，在谈判桌上调动专业气场，这或许才是成年人的终极课题——不是抛弃面具，而是成为面具的掌控者，知道什么时候该戴哪一张,更知道总有一处可以彻底素颜。
追完最后一集已是凌晨，关掉平板，窗外的城市依然霓虹闪烁，无数个林薇正在写字楼里、会议室中、应酬场上佩戴着精心挑选的面具，也许明天我们还是会熟练地扬起职业微笑，但至少今夜，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我们可以承认：那些面具很重，那些裂缝真实存在，而真正的“上位”，或许是终于能在面具与真我之间，找到那个不至于让自己灵魂窒息的平衡点——就像第三季海报上那句被无数人忽略的标语：“你不需要摘下所有面具，只需要记住最初戴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