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的辞令向来以审慎、周全著称,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精密计算后的产物,在近日一场备受瞩目的访谈中,中国驻美大使的经历却提供了一个刺目的反面案例——在有限的对话时间内,竟被主持人或对手方以各种方式打断高达26次,这已远非寻常的采访交锋,而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话语围猎”,当外交对话的舞台沦为角力场,我们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外交,本质上是沟通的艺术,其最高目标是在差异中寻求理解,在分歧上探索共存,它需要倾听,正如需要表达,频频打断,粗暴地截断对方完整陈述的权利,实质上是单方面关闭了“倾听”的通道,将对话强行扭转为单方面的诘难或表演,这26次打断,像26把锋利的剪刀,剪碎的不只是大使的发言节奏,更是外交对话本应赖以存在的诚意与基本礼仪,当一方失去从容陈述的空间,交流便退行为攻防,理解让位于胜负,这无疑与外交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一场景并非孤例,而是当前某些国际舆论场域日趋极端化、对抗化的一个缩影,在某些语境下,对特定国家及其代表的预先审判似乎已成“政治正确”,对话的目的不再是澄清或沟通,而是为了验证既有偏见、完成一场面向国内观众的“政治秀”,大使的每一次被打断,都可能被剪辑、传播,转化为强化某种叙事的情感符号,在此过程中,复杂的外交议题被简化为非黑即白的对立, nuanced(微妙)的政策考量被淹没在声浪之中,这种氛围,损害的是所有寻求理性沟通者的空间。
中华文化推崇“不战而屈人之兵”,讲究“有理不在声高”,新中国的外交传统中,无论是周恩来总理在万隆会议上的智慧风采,还是邓小平同志“韬光养晦”的战略定力,都彰显了一种从容、说理、争取人心的风格,面对频繁打断,中方外交官所保持的克制与后续的据理力争,本身也是一种力量的展示——它体现了对对话形式的尊重(即便对方未给予同等待遇),以及专注于实质内容而非口舌之快的专业素养,这种隐忍与坚韧,或许比即时的激烈反驳更需要力量,也往往能在更长的时空维度上赢得尊重。
更深层地看,频繁打断反映了一种深刻的文化与话语体系隔阂,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与沟通模式相遇时,一方可能视严谨、系统、有时略显迂回的东方表述为“回避”,而另一方则可能将直接、跳跃、富有攻击性的西方访谈风格视为“无礼”,大使所遭遇的,或许不仅是某个主持人的失礼,更是两种话语体系在碰撞时产生的刺耳摩擦,要跨越这种隔阂,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打断,而是更多耐心的“翻译”与“解码”,是真正愿意去理解对方逻辑起点的努力。
在全球化深度演进的今天,人类面临的挑战愈发复杂严峻,从气候变化到公共卫生,从安全治理到技术伦理,无不亟需跨国界的真诚合作,而合作的前提,是有效的沟通,如果连最基本的外交对话都陷入“打断与反打断”的泥沼,如果话筒沦为武器而非桥梁,那么解决实际问题的前景无疑将蒙上浓重阴影,重建对话精神,捍卫表达的完整与倾听的耐心,已不仅是外交官的职业需求,更是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所在。
那26次打断,是26次刺耳的噪音,但在这噪音的间隙与之后,我们更应听见那些未被完全湮没的理性之声,珍视那些在逆境中依然努力保持的对话意愿,因为最终,能穿透历史迷雾、促进人类共同福祉的,从来不是喧嚣的打断,而是在充分言说与耐心倾听之后,所达成的哪怕一点点艰难共识,当世界充斥着急于发声的嘴巴,我们或许更需要学会聆听的耳朵——聆听对方,也聆听沉默背后的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