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殴打草泥马,网络狂欢背后的暴力阴影与集体情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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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文互联网的某个隐秘角落,或者更准确地说,曾经几乎人尽皆知的“江湖”里,生活着一群奇特的生物——“草泥马”,它们毛茸茸、脖子长长,顶着一种既无辜又戏谑的表情,栖居在名为“马勒戈壁”的虚拟草原上,这个诞生于早年间网络语言过滤机制与网民创造性反叛相结合的产物,一度是亚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符号,它不仅仅是几个谐音字,更承载着特定时期网民对现实压抑的戏谑解构、对语言屏障的幽默突围,以及一种掺杂着无奈与愤怒的集体情绪宣泄。

当“殴打草泥马”成为一个被提及、被想象甚至被某种程度“演绎”的动作时,这个原本充满荒诞幽默感的意象,便陡然剥落了那层诙谐的外衣,露出其下可能更为复杂、也更为晦暗的基底,这不再仅仅是一个网络梗,它像一面棱镜,折射出网络文化中暴力意象的泛化、集体情绪的失焦,以及娱乐至死时代下严肃性的消解。

“殴打”这一行为的注入,强行改变了“草泥马”符号的原有语境,最初的“草泥马”,其力量在于它的被动性与象征性,它是承受者——承受着审查的“河蟹”(和谐),承受着网民的投射,它是情绪的对象而非动作的对象,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抗议或无奈的调侃,而“殴打”是一个主动的、攻击性的行为,当人们开始言说、想象甚至戏仿“殴打草泥马”时,无论初衷多么戏谑,都在无形中将一种暴力关系施加于这个符号之上,这折射出网络语境中,暴力语言和暴力想象如何轻易地渗透进甚至是最具玩笑性质的场域,攻击一个虚拟的、公认的“受压迫”符号,是否在模拟一种安全的、无需负责的“惩罚”或“征服”?这种语言游戏背后,是否潜藏着对更真实对抗的无力,转而向更虚幻、更弱小的象征物释放攻击性?

这揭示了集体情绪在寻找出口时可能出现的扭曲与失焦。“草泥马”的诞生,本就与不满、嘲讽、寻求宣泄的集体情绪紧密相连,时过境迁,当最初的具体现实语境(如早期网络审查的体验)逐渐模糊或变化后,附着于其上的情绪却可能留存下来,成为一种无名的躁动,这种情绪需要新的载体和释放方式。“殴打草泥马”作为一种极端的、带有暴力色彩的表述,或许正是这种失焦情绪的畸形投射,它找不到明确、具体、合理的现实标靶,于是折返回去,戏谑性地“攻击”那个最初代表反抗的符号本身,这像是一种情绪上的自反与内耗,一场没有真实对手、只有自我造像的虚拟冲突,狂欢仍在继续,但意义却变得空洞而诡异,甚至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残酷。

更进一步,这种现象凸显了网络亚文化在过度娱乐化中可能面临的意义消解风险。“草泥马”文化从具有某种微妙抵抗意味的创作,演变为大众泛用的流行梗,再到可能被与“殴打”这样的暴力意象结合,其演变轨迹某种程度上是许多网络文化命运的缩影:从带有边缘性、创造性和一定社会文化批评色彩的发端,迅速被主流互联网的娱乐洪流吸纳、冲刷、扁平化,最终可能沦为纯粹感官刺激或空洞能指的狂欢,在这个过程中,最初的愤怒、无奈或批判性思考被稀释,只剩下一个可供随意涂抹、嫁接的苍白形象。“殴打”它,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这种文化符号最后一点残余严肃性的最终消解,使之彻底沦为一场无深度的闹剧道具。

必须强调,绝大多数提及“殴打草泥马”的网友,并无真实的暴力倡导意图,这更多是一种语言上的夸张、跟风或试图延续梗文化的努力,但正是这种“无意识的流露”,更值得深思,它像一种文化无意识的症状,暴露了我们在数字空间中对待符号、对待情绪、对待暴力的某种习惯性轻率,当暴力词汇成为调味品,当攻击意象成为娱乐素材,我们实际上在降低对真实暴力敏感性的阈值,也在让本可用于更具建设性讨论的公共话语空间,弥漫着一种虚无和浅薄的气息。

当我们再次看到“草泥马”这个熟悉的形象时,或许可以超越简单的玩笑或重复,我们可以记住它诞生的那段历史,理解它曾经承载的复杂情绪,我们更应该警惕,不要让任何形式的暴力——哪怕是完全虚拟的、玩笑式的——成为我们表达情绪、参与文化的首选方式,互联网需要幽默,需要解构,也需要愤怒与批评,但所有这些,都应该建立在一种对语言力量的基本尊重之上,建立在一种不将暴力(哪怕是象征性的)常态化的自觉之上。

那片“马勒戈壁”的草原,或许本可以是充满奇思妙想和批判精神的乐园,而不是一个上演虚拟殴打戏码的剧场,放过那只“草泥马”,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在喧嚣的网络狂欢中,对自己语言和心灵保持一丝清醒与善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