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一位同学交上去的作文,竟让一向沉稳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情绪激动、声音高昂地讲了一整节课,老师或怒或喜,或惊或叹,但那一节课的独特氛围,多年后依然让人记忆犹新。
一节课的“风暴眼”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语文课代表照例将作文本整整齐齐地码在讲台上,李老师推门而入,和平常一样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开始讲评,但仅仅几秒钟后,她的语速突然加快,声音陡然升高:“这篇作文...同学们,今天我们不按原计划了,我们专门讲讲这篇作文!”
全班同学顿时坐直了身子,面面相觑,谁的作文有这么大魔力?
老师开始朗读那篇引起轰动的作文,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优秀范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严谨的结构,甚至标点符号的使用都随心所欲,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对生命、死亡和存在最原始、最笨拙却又最真诚的追问。
作文题为《如果我是一粒尘埃》,作者以第一人称描述了自己作为尘埃在不同时空中的“历险”:落在战国将军的剑刃上见证血腥,飘到宋代词人的砚台里沾染墨香,停在抗战士兵的伤口上感受疼痛,最后落在现代教室的窗台上,静静看着学生们为分数焦虑...
打破框架的表达
让老师“嗷嗷叫”的,或许正是这种毫无顾忌的打破常规,在我们的教育体系中,作文往往被套上了太多枷锁:要符合大纲要求,要有中心思想,要段落分明,要用上好词好句,而这篇文章,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所有藩篱。
李老师指着作文中一段大胆的描写:“当鲜血溅到我身上时,我感到了温度,原来死亡是有温度的,37度,和活人一样,那么活着和死去的界限在哪里?是因为心脏不再跳动,还是因为最后一粒像我这样的尘埃离开了身体?”
“这里!”老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里没有使用任何修辞技巧,但你们感受到了吗?这种直面生死问题的勇气!这种哲学思考的萌芽!”
老师又翻到另一页,作文中写道:“今天我又飘到了教室,看见学生们埋头写字,他们的笔尖划过纸张,就像将军的剑划过天空,只不过一个为了分数,一个为了生存,哪个更真实?我不知道,尘埃没有资格评判,只能记录。”
教育中的两难
那节课的后半段,李老师的情绪逐渐从激动转为深沉的思考,她提出了一个让全班陷入沉默的问题:“我们教你们写作,到底是教你们表达自己,还是教你们符合标准?”
她分享了自己年轻时的一篇作文,同样因为“太出格”而被当时的老师批评。“多年后我明白了,”李老师说,“那位老师不是不喜欢我的思考,而是担心这样的表达在考试中会吃亏,这种担心,至今仍然困扰着每一个语文老师。”
这或许是教育中最深刻的困境之一:如何在规范与个性、安全与创新、现实与理想之间找到平衡点?我们鼓励学生思考,但又为他们的思考划定了边界;我们希望看到独特的灵魂,却又用统一的标尺去衡量。
那些被忽略的声音
那节课上,李老师做了一件特别的事——她让作文的作者,平时沉默寡言的小林,站到讲台上分享写作过程,小林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就是有一天扫地时,看着阳光里的灰尘,突然想到的...没想过要写成什么样...”
这个简单的解释,却揭示了创作最本质的动力:好奇与真诚,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不是堆砌辞藻求高分,仅仅是因为一个问题、一个画面、一个瞬间的触动,便有了表达的冲动。
李老师总结道:“写作的本质是什么?是技巧吗?是套路吗?不,是你看世界的角度,是你与生命对话的方式,这篇作文或许不符合考试的标准答案,但它做到了最难得的一点——它是有生命的。”
寻找平衡的艺术
那节让语文老师“嗷嗷叫”的课已经过去多年,当年的同学们如今散落天涯,但偶尔聚会时,总会有人提起那节课,那篇作文。
有人成了作家,他说那节课让他明白真诚比技巧更重要;有人成了老师,她努力在自己的课堂上为“出格”的思考留出空间;有人成了普通的上班族,但他至今保留着随时记录灵感的习惯。
而那篇作文的作者小林,出人意料地成为了一名外科医生,去年同学会上,他微笑着说:“我每天面对生命的最脆弱处,总会想起十五岁时写的那些问题,活着与死亡的界限,我仍然没有答案,但至少,我学会了尊重问题本身。”
教育不是填充容器,而是点燃火焰,那节“嗷嗷叫”的语文课之所以让人难忘,或许正是因为它短暂地让我们看到了教育最理想的样貌:不是驯服,而是唤醒;不是灌输,而是对话;不是制造标准品,而是呵护独特性。
当我们也成为父母、老师,或者仅仅是一个社会中的成年人时,或许应该偶尔问问自己:我们还有勇气为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嗷嗷叫”吗?我们还能听见那些打破常规的声音吗?我们还在为真诚而非完美的表达留有空间吗?
那篇让语文老师“嗷嗷叫”的作文,早已不知去向,但它留下的问题,却像一粒尘埃,飘进了许多人心里,悄悄地改变着一些东西,这或许就是教育最神奇的力量——它可能不会立即给出答案,但它提出的问题,足够我们用一生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