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任何人定义你,从校霸到共犯的距离,只有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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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不是因为窒息,而是因为恐惧像冰水灌满了肺叶,我忘了带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不是课本,不是文具,而是一个少女在那个年龄被无声要求必须佩戴的“罩子”,在十七岁的教室里,这无异于将自己最脆弱的羞耻,赤裸裸地置于聚光灯下,而坐在我斜后方,那个被全校默认为“校霸”的男生——陈默,他的目光,像带着倒钩的冷铁,已经牢牢钉在了我的背上。

那节课是数学,老师枯燥的声线像粉笔灰一样在空中飘浮,可我的世界只剩下背后那道视线,我能想象他嘴角的讥诮,能想象他或许正用眼神将我单薄校服下的慌张,一点点剥开、审视、嘲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抬手记笔记,微微侧身——都让我身体僵硬,他不是在“看”,他是在“C”,用一种无声的、极具侵犯性的注视,将我钉在名为“不自爱”与“活该”的耻辱柱上,四十五分钟,像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公开的刑期,冷汗浸湿了内衣,更紧地贴在我试图含起来的胸前,这让我感到双重的羞耻,我恨自己的粗心,更恨这具因此成为“错误”和“目标”的身体。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变得黏稠,就在我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声震聋,准备不管不顾冲出教室时,一件带着洗衣液淡淡清香和微微体温的校服外套,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甚至有些粗鲁地盖在了我的头上和肩上,宽大的外套瞬间将我整个上半身包裹起来,隔绝了所有可能投来的目光。

我一怔。

那气息,我认得,是陈默,他打完篮球后,袖口总会残留这种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干燥。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混着不耐烦的咂嘴声传来:“啧,麻烦,穿好。”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语调还是他惯有的那种桀骜与粗暴,可那件外套,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堡垒,它没有柔和的铺垫,却结结实实地为我挡下了所有我幻想中或真实存在的视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先前构筑的所有关于“霸凌者”的想象,在这件带着体温的外套面前,开始寸寸碎裂,他不是在继续他的“酷刑”,他是在……终结它?用他最直接、甚至略显笨拙的方式。

剩下的半节课,我在那件属于“校霸”的外套里,重新获得了呼吸,布料摩擦着我的脸颊,陌生的体温烘着我冰凉的皮肤,我第一次,仔细去闻那上面的味道,去感受那粗糙面料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慌乱,我的恐惧,奇异地开始转化,不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我刚才那充满偏见的、将他彻底“恶魔化”的内心剧场。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嘈杂地起身,我僵硬地坐着,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外套,陈默晃悠着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别惹我”的表情,他一把扯过外套,胡乱搭在肩上,仿佛那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垃圾,走过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目视前方,用近乎耳语的音量,飞快地嘟囔了一句:“明天记得带。” 便头也不回地融入走廊的人流。

我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那节课,我从头到尾没有写下一个数学公式,但我或许学到了青春里更复杂的一课。

我曾坚信的“校霸”标签,在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标签之下,是一个会因他人尴尬而咂嘴、会脱下自己外套、会别别扭扭提醒你的、活生生的人,他或许依旧脾气不好,行事霸道,但在那个特定的情境里,他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粗糙的善意,而我,一个自诩的“受害者”,在恐惧中又何尝不是匆匆给他贴上了永恒的“加害者”标签,并沉溺于自我构建的悲情叙事里?

所谓“霸凌”,有时并非只是拳脚与恶言,那种将一个人彻底工具化、符号化,剥夺其一切复杂人性的目光,那种在心中预设的、不容推翻的审判,何尝不是一种思维上的暴政?我恐惧他的“C”,或许是因为我首先在心里“C”了他,将他固化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危险符号。

那件外套,隔开的不仅是可能的目光,更是我与那个简单、粗暴、非黑即白的世界之间的一层障壁,它让我看到,在“校霸”与“软弱者”的僵硬剧本之外,存在着更为幽微的灰度,善与恶并非泾渭分明的阵营,它们可能同时蜷缩在一个人的心里,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探出头来。

从“被凝视的客体”到“被遮蔽的保护”,从“绝对的危险”到“意外的共谋”,这其间的遥远距离,原来只需要一节课的时间,和一件带着皂角香的旧校服,就能悄然走完,而成长,或许就是开始学会辨认,并敬畏人性中,那片广袤的、无法被轻易定义的灰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