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外的弧线,当高颜值成为女运动员无法选择的起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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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高校运动会女子跳高视频在网络上悄然走红,视频中,一位女大学生助跑、起跳、过杆、落地,动作一气呵成,引爆评论区与转发链的,远非其专业技巧本身,而是一个被前置、被放大的标签——“高颜值”。“神仙颜值搭配实力跳高”、“被学习耽误的运动员”、“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类似的赞叹淹没了对运动本身的讨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在落入沙坑前,似乎首先坠入了由“颜值经济”与凝视文化编织的无形之网,这偶然的走红,恰恰照见了女性在体育乃至更广阔公共领域,始终面临的一道附加考题:如何在被预先定义的“观赏性”中,艰难定义自身的专业性与主体价值?

这道“颜值凝视”的网,并非体育场上的新鲜事,回溯现代体育史,女性运动员的出场,便伴随着对其外貌、身材、乃至 femininity(女性气质)的严苛审视,网球场上,安娜·库尔尼科娃的职业生涯常被其商业价值与外貌讨论所遮蔽;游泳池中,人们对傅园慧“表情包”的热议,一度超过对其“洪荒之力”的竞技解读,而在体操、花样游泳、花样滑冰等被赋予“美感”期待的项目中,女性运动员往往承受着保持竞技状态与符合“女性化”审美的双重压力,社交媒体时代,这套凝视逻辑被无限放大与加速,镜头聚焦的,可能不是最标准的背越式,而是跃起瞬间的飘逸长发与清秀侧脸;算法推荐的,未必是刻苦训练的视频日志,而是经滤镜修饰的赛场抓拍,运动表现被悄然异化为一场“颜值”与“实力”的混合展演,而评判的权杖,部分移交给了屏幕前匿名的大众。

更深层的悖论在于,当“高颜值”成为走红的捷径,它也在无形中构筑了新的围城,它可能简化乃至遮蔽了运动员真实的付出,那轻轻一跃背后的数年汗水、技术打磨、伤痛忍耐,在“颜值”的镁光灯下黯然失色,它也可能导向一种隐蔽的规训:外貌成为获得关注与资源的潜在筹码,这迫使部分女性运动员或主动或被动地投入更多精力于形象管理,甚至可能影响其技术风格的选择——如何让动作“更优美”、“更上镜”?当运动表现需要兼顾“视觉传播效果”,其纯粹性已然被折损,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聚焦可能挤压那些不符合主流审美、却同样技艺精湛的女性运动员的可见空间,重复着“颜值即正义”的单调叙事。

每一次凝视,也都潜藏着反凝视的力量,真正的体育精神,其震撼人心之处,在于对极限的挑战、对规则的尊重、对胜负的坦荡、对自我的超越,这种力量,源自坚韧的意志、精湛的技术、团队的合作与智慧的策略,它与五官的排列组合毫无关系,当我们欣赏一场跳高比赛,那值得赞叹的,应是计算精准的助跑、爆发力十足的起跳、对身体控制精妙的过杆技术,以及无论成败都坦然起身的体育家风度,将目光从脸庞移向那道努力跨越的弧线本身,我们看到的,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独立的运动员,而非被切割的审美客体。

在“高颜值女大学生跳高引点赞”的现象背后,我们不妨进行一次“视线校准”,作为观众,我们可以选择用更专业的眼光去欣赏技术,用更平等的态度去理解付出,用更完整的视角去看见一个人,而作为社会,则需营造更健康的环境:媒体在报道时,应平衡焦点,让实力成为主旋律;赛事组织与赞助方,应依据竞技水平与体育精神进行评判与支持;社交平台,也需要反思算法推荐机制是否在不经意间助长了单一的外貌评价体系。

体育的赛场,应当是力量、速度、技巧与意志的圣殿,而非选美舞台的延伸,那位跳出优美弧线的女大学生,以及所有在赛场上拼搏的女性,她们的起点是起跑线,是起跳点,是泳池畔,是赛道的开端,而不应是被他人目光预先定义的“颜值”,唯有当她们腾空而起时,人们首先期待和讨论的,是那即将诞生于汗水和梦想的、打破纪录或超越自我的轨迹,我们才能说,体育回归了体育,人回归了人,那道越过横杆的弧线,最终划出的,应是性别平等的进步刻度,以及对人类身体与精神力量最本真的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