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柯蓝说演员不是服务员,我们到底在愤怒什么?

lnradio.com 4 0

演员柯蓝在一档访谈节目中的一句“演员不是服务性行业”,近日激起了不小的舆论波澜,此言一出,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发酵,支持的与反对的声音激烈碰撞,形成了又一次关于明星特权、职业伦理与公众期待的全民讨论。

支持者认为,柯蓝道出了一种被忽视的“专业尊严”,在他们看来,演员的核心任务是塑造角色、诠释剧本,这是一种高度专业化的、带有创造性和艺术性的智力与情感劳动,它不同于标准化的、以直接满足客户即时需求为目标的服务工作(如餐饮、零售),将演员简单地归类为“服务性行业”,可能矮化了艺术创作的独立价值,也模糊了“服务观众”与“取悦每一个个体”之间的界限,演员理应忠于角色和艺术表达,而非无原则地迎合所有观众的喜好,否则艺术将沦为媚俗的消费品。

更多反对的声音,则指向了这句话在当下语境中引发的强烈不适感,这种不适,远非对语义的抠字眼,而是积蓄已久的社会情绪的火山口,公众的愤怒,或许并不在于否定表演的艺术属性,而在于愤怒于部分从业者将“非服务性”悄然偷换为“无责任性”、“特权性”和“居高临下性”。

在市场经济与文化产业框架下,演员职业早已剥离了纯艺术的光晕,天价片酬从何而来?是资本基于演员的“市场号召力”——即吸引观众(消费者)买单的能力——而支付的溢价,代言费、商业活动收入,更是直接与公众好感度(即“大众服务满意度”)挂钩,当这个行业享受着远超社会平均水平的、由庞大观众基数托举的经济回报时,却试图在概念上切割与“服务受众”的关系,这难免被视作一种“又当又立”的傲慢,公众的逻辑朴素而直接:你挣着这份依赖关注度的钱,却声称不必以专业、敬业的态度“服务”于观众的合理期待(如看到合格的演技、得到基本的尊重),这合理吗?

公众对“服务”的理解,在当代早已超越端茶送水的狭义层面,更指向一种职业伦理与专业精神,医生救死扶伤,教师教书育人,这难道不是一种高级的、专业的“服务”吗?观众斥责“数字小姐”、抱怨“面瘫演技”、反感“滥用替身”,其诉求的本质是:作为文化产品的核心生产者,演员应当以虔诚、敬业的态度,“服务”于自己的作品,进而“服务”于为作品付费、花费时间观看的观众,这是一种对等契约关系的体现,柯蓝的言论,被解读为试图将演员从这种契约关系中豁免出去,仿佛成了只需自我表达、无需接受评判的“艺术家”,这自然触碰了公平敏感的神经。

更深层的怒火,源于对“行业特权”意识的集体反感,当“208万”日薪成为社会记忆,当一些明星出行前呼后拥、滥用社会资源、却贡献着拙劣表演的新闻不时曝出,公众看到的是一个与付出严重不对等、且常缺乏自省的群体。“不是服务性行业”的表述,极易与“高人一等”、“不食人间烟火”的明星做派联系起来,成为点燃不满的导火索,它仿佛在说:我们是特殊的创造者,你们普通观众的理解与评价,并非我们必须倾听和敬畏的,这种潜在的疏离感,加剧了大众与娱乐圈之间的情感割裂。

这场争论的吊诡之处在于,双方的观点在更深的层面上未必全然矛盾,艺术创作确需独立与自由,演员不是观众的“奴仆”;但文化产业也确需尊重与反馈,演员不能是观众的“上帝”,问题的核心在于度与姿态,公众从未要求演员卑躬屈膝,而是呼吁一种基于专业能力的尊重、一种对观众时间和金钱的负责任态度、一种对自身幸运与社会资源的清醒认知。

与其纠结于“是不是服务行业”的标签之争,不如回归本质:任何职业,无论多么光鲜或创造性,只要其价值实现最终依赖于社会大众的接纳与支持,就必然内含一份对社会的“服务”承诺,这份承诺,对演员而言,是奉献打动人心的表演,是恪守艺德底线,是珍惜公众的注目。傲慢,从来不是艺术的通行证;敬畏,才是长久赢得人心的基石。

柯蓝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涟漪之下,映照出的是行业生态、社会心态与职业伦理之间的巨大张力,它提醒着每一位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当你享受星光时,那光芒的来源,正是无数注视你的眼睛,忽略甚至蔑视这些眼睛,光芒终将散去,演员或许不必是传统意义上的“服务员”,但绝不能忘记,自己是文化价值的“呈现者”,更是公众信任的“承载者”,这份沉重的承载,其分量,远非一个名分定义可以轻巧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