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友之家,荒野中的温柔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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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狼友”这个词被输入搜索框,网络算法可能会推送给你某些不可言说的隐秘角落,但在西北高原的暮色里,护林员老赵会告诉你,这里的“狼友”,是另一群人,他们的“家”,没有霓虹与键盘,只有望不到边的草甸、呼啸的风,和雪线之上,那双在夜色中幽幽发亮的眼睛。

老赵的“狼友之家”,是祁连山深处一个简陋的保护区工作站,墙上贴的不是女星海报,而是各种狼的足迹拓片、毛发样本和红外相机捕捉到的模糊身影,这里的“友”,是真正与狼为友、为邻、为研究对象的人,他们是生态学家、志愿者、牧民出身的巡护员,因一个共同的信念聚集于此:让这片古老土地上的王者,能够继续尊严地长嚎。

我抵达时正值深秋,寒霜初降,老赵递来一杯滚烫的砖茶,指着远处一片金黄的草坡:“瞧见没?那家子,昨儿刚过去。”他说的“那家子”,是一个七匹狼组成的家庭单元,在他的话语里,狼不是凶残的符号,而是有社会、有情感、有故事的“邻居”,他熟知它们的习性——哪匹母狼当了新妈妈,哪个家族的年长公狼腿脚不利索了,哪两群狼的领地边界最近有些“摩擦”,他的眼神,像在谈论熟识的老友。

这种认知的扭转,经历了漫长的博弈,上世纪,狼曾是“害兽”的代名词,遭遇无情剿杀,直到生态学的光芒照进荒野,人们才惊觉,失去狼的草原,食草动物泛滥,草场退化,整个生态系统仿佛失了魂,狼,这个顶级捕食者,并非多余的残暴角色,而是自然平衡最关键的“调节器”,它用尖牙利爪,执行的竟是维护草场健康、淘汰病弱基因、促进生物多样性的“天职”。

“狼友”们的工作,成了科学与温情交织的守护,他们追踪狼群,收集数据,却恪守“不干预”的铁律,救助受伤的幼狼,康复后必放归原家族;遇到狼捕食家畜,他们一方面协调牧民补偿,另一方面则帮助牧民改进防护措施,这不是简单的“保护动物”,而是在修复一种破裂的关系,搭建一座基于理解与共存的桥梁。

最令我动容的,是听老赵讲“认亲”的故事,一只他们从小救助、戴上追踪项圈的母狼“卓玛”,长大后成功融入野生狼群,生儿育女,每年,它的信号在保护区规律移动,仿佛一份来自荒野的平安家书,老赵说起卓玛带着幼崽渡过冰河的那个春天,语气里的骄傲与牵挂,宛如父亲谈及远嫁的女儿。“知道它在外面好好过日子,咱这心里就踏实,这儿,永远是它的娘家。”

这或许就是“狼友之家”最深的含义:它不是一个囚禁浪漫幻想的围栏,而是一个坚实的后方基地,一个让荒野能按照自身节律呼吸的守望所,人类收起征服者的傲慢,学习如何成为一名谦逊的邻居和尽责的守护者,他们的“家”,既是几间遮风挡雨的房子,更是那个包含了狼群、草原、雪山以及所有生灵的、更大的、生生不息的生态系统。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旷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苍凉的狼嚎,紧接着,又有几声呼应,起伏如古老的和声,老赵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笑容:“听,它们在点名呢,一家子都齐了。”那一刻我明白,在这片远离人烟的土地上,“狼友之家”守护的,不仅是一个物种的存续,更是荒野本身那完整、野性、充满生命力的灵魂,而那穿越夜风的嚎叫,正是对这守护最深沉、最原始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