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爱西游,我们为何对九九八十一难永不厌倦?

lnradio.com 5 0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西游”成了我们文化血液里一种近乎本能的律动,它不再仅仅是书架上那本泛黄的《西游记》,或是寒暑假电视里循环播放的经典剧集,它化身万千,潜入我们日常的肌理——是手机游戏里指尖划过的技能特效,是网络小说中天马行空的洪荒宇宙,是脱口秀段子里信手拈来的梗,也是深夜里,令我们对着浩瀚星空或生活琐碎时,心头忽然掠过的一丝孤勇与浪漫,我们似乎,天天都在与某种形式的“西游”相遇,天天都在心底,爱着那个光怪陆离又情深义重的神话世界。

这爱,首先源于那个故事本身无与伦比的魅力,一个核心目标(取经),一支特色鲜明的团队(唐僧、悟空、八戒、沙僧),一场接一场永不重复的单元剧式冒险(八十一难),这种结构,完美契合了人类对“史诗旅程”的根本向往,它像一套永恒的故事母题,安全又刺激,我们知道终点,却永远期待下一站的风景与妖怪,更重要的是,这并非一场简单的打怪升级,每一次劫难,都是对心性的磨砺,孙悟空的棱角被驯服又未失本真,猪八戒的欲望在拖后腿与关键时刻的忠诚间摇摆,唐僧的迂腐与坚定一体两面,我们爱的,正是这种于神话夸张外衣下,无比真实的人性成长与团队磨合,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在自己的生活取经路上,一边想挥舞金箍棒扫平一切障碍,一边又不得不戴上紧箍,学习与规则、与他人、与自己和解?

我们爱的,更是那个构筑得既宏大又精巧的神话宇宙,从菩提祖师的神秘洞府,到天庭的森严等级;从东海龙宫的珍宝璀璨,到幽冥地府的死寂轮回;再到各路妖王盘踞的人间山水,以及最终佛光普照的西天极乐,吴承恩笔下的这个世界,有着自成体系的权力秩序、生态逻辑与空间美学,它庞大到足以容纳无数后来者的想象延伸,任何一点——比如地仙之祖镇元子的背景,或是金翅大鹏雕的来历——都能衍生出一部新的传奇,它为当代所有玄幻创作,提供了最肥沃的“世界观”土壤,我们沉浸其中,是在体验一种文化意义上的“故乡”,一个早已刻入我们集体无意识的、关于天地神人妖的完整图景。

更深一层,我们爱的,是那些早已超越纸面,成为文化符号的角色,孙悟空,是反叛的图腾,是自由的灵魂,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最激烈呐喊,他的形象,从悲剧英雄到喜剧担当,再到反体制的象征,被一代代人赋予新的解读,永远年轻,永远热血,猪八戒,则是人性的温暖注脚,他的好色、懒惰、贪吃与怯懦,如此贴近凡人的弱点,但他的憨直、偶尔的爆发与对“回家”(回高老庄)的执念,又让他可亲可爱,沙僧的沉默担当,白龙马的坚韧不屈,甚至唐僧那令人生气又不得不敬佩的至善与执拗,共同构成了一个微型社会模型,我们能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看到同事,看到家人,这种投射感,让神话故事拥有了直达现实的温度。

在当下,“天天爱西游”有了更直接的载体,它可能是工作时哼唱的一句“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是遇到难关时心里默念的“俺老孙有七十二变”,是朋友间互称“八戒”或“大师兄”的亲昵,它更是海量的二次创作:票房惊人的“西游”系列电影,形态各异的网络游戏与动漫,乃至社交媒体上无数关于“西游团队谁最适合当男朋友”、“如果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但会被全网通缉你会吃吗”的趣味讨论,西游IP,成了一个开放的、充满活力的文化游乐场,每个人都可以入场,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热爱,重构经典。

说到底,我们“天天爱西游”,爱的或许是一种亘古的精神寄托,那条西行路,是追寻真理(真经)之路,是克服心魔(八十一难)之路,也是实现集体价值(普度众生)与自我超越(成佛成圣)之路,在一个价值多元、前路常显迷茫的时代,这种看似古朴的“目标感”与“修行感”,恰恰提供了稀缺的确定性和精神韧性,它告诉我们,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团队会有分歧,外界诱惑重重,妖魔鬼怪不过是内心恐惧与欲望的化身,但只要方向坚定,伙伴同心,总有抵达灵山、云开月明的那一刻。

这份“天天爱”,早已不是对一本古典小说的简单怀念,它是一场持续的文化共振,是我们用整个民族的情感和想象,共同守护与更新的精神神话,取经路未完,我们的热爱,便永无终点,在每一个平凡或艰难的日子里,抬头望见流云,我们心里或许都住着一个大圣,提醒自己:怕什么山高水远,需什么一万年?爱着,走着,便是意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