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行乞者与被窝里的智能屏幕,当数字生活渗透进城市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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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城市人行天桥上,一位衣衫褴褛的大爷蜷缩在薄毯下,面前摆着乞讨的碗,行人匆匆而过,偶尔有人投下零钱,当我走近时,却发现毯子下透出微弱的光芒——这位乞讨大爷正在低头玩手机,这个看似矛盾的画面,如同一道城市奇观,击中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现实:即使在最边缘的生存状态中,数字生活也已无孔不入。

长久以来,我们对街头行乞者的想象往往停留在前数字时代:与世隔绝、信息闭塞、与现代生活完全脱节,这位大爷的手机屏幕,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社会数字普及的真正深度,据统计,截至2022年,我国网民规模已达10.67亿,互联网普及率达75.6%,这个数字不仅属于白领、学生、市民,同样也覆盖了城市中那些常被忽视的角落。

从生存策略的角度看,智能手机对乞讨者而言已不再是奢侈品,而是生存工具,它可以用来接收移动支付——不少乞讨者的纸板上除了二维码别无他物;它可以用来联系“同行”,了解哪个地段“生意”更好;它甚至可以用来直播自己的“工作日常”,在短视频平台上开辟另一种“营收渠道”,技术剥离了浪漫想象,展现出赤裸的实用主义:在这座城市的缝隙中,数字设备成为了生存竞赛中的装备。

这背后是中国科技平权的复杂图景,我们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迅速的数字普及——千元智能机、廉价流量套餐、极简化的操作界面,让曾经高高在上的科技产品变得触手可及,这种普及也带来了新的隐形门槛:当整个社会运转日益依赖数字平台,那些无法适应数字生活的群体反而被进一步边缘化,乞讨大爷能用手机,某种程度上是幸运的,因为他至少还在数字世界的边缘徘徊;而那些完全无法接触数字设备的赤贫者,可能已经被排除在我们的视线之外。

观察街头乞讨方式的变化,犹如观察一场微型社会变迁,二十年前,乞讨者依赖的是路人兜里的零钱;十年前,他们开始展示打印的悲惨故事;他们展示的是收款二维码,乞讨大爷手机里可能不仅有支付应用,还有短视频软件、新闻客户端,甚至手游,数字世界为他提供了双重身份:在物理空间,他是需要施舍的弱者;在虚拟空间,他可以是观看世界的观众,是某个社群的成员,是游戏中的玩家,这种身份分裂,模糊了传统意义上“贫困”的边界。

当乞讨者不再是“他者”而成为数字世界的一员时,某种社会信任的基础开始动摇,我们习惯将施舍建立在对绝对弱势的想象上,但智能手机的存在打破了这种想象。“他都用得起手机,为什么还要乞讨?”这样的疑问背后,是对贫困认知的数字化重构,我们潜意识里认为,数字接入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不贫困”,这种认知可能遮蔽了贫困的多维性——一个人可以拥有智能手机,却仍然付不起房租、吃不起饱饭、看不起病。

更值得深思的是数字时代的情感疏离,乞讨大爷在玩手机时,他是在逃避现实,还是在连接世界?当他低头沉浸在屏幕中时,是否也在无意间与那些可能帮助他的人隔绝开来?数字设备本应连接人与人,却常常在实际中制造新的隔阂,这一幕中,最讽刺的或许是:行人们匆匆走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乞讨大爷蜷缩角落,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两个世界通过相似的姿态,维持着各自的平行。

从社会支持系统的角度看,智能手机甚至可能改变传统乞讨的意义,当乞讨者可以通过网络获取信息、联系救助站、申请社会福利时,街头乞讨可能不再是绝望的最后选择,而成为众多生存策略中的一种,这种转变要求我们重新思考城市贫困救助体系的构建——它不应再基于“完全无助”的假设,而应认识到即使最弱势的群体,也在以复杂的方式应对生活,其中就包括对数字工具的利用。

夜幕降临,乞讨大爷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碗,那个发光的屏幕消失了,他又变回我们熟悉的乞讨者形象,但我知道,那个智能设备就在他的口袋里,一个微缩的、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这一幕不是城市的伤疤,而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切片——最古老的生存方式与最新的科技产物并存,数字红利与数字鸿沟同时显现,人类尊严与技术工具复杂交织。

走过天桥,我不禁思考:在日益数字化的城市中,我们如何重新定义同情、尊严和帮助?当乞讨者都拥有了智能设备,贫困的形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或许,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乞讨者该不该有手机”,而在于我们如何构建一个社会——在那里,无论一个人拥有怎样的数字设备,都能获得应有的尊严和基本保障。

城市继续运转,霓虹灯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屏幕,每个屏幕都映照着一个世界,而那位乞讨大爷和他的手机,不过是在提醒我们:在这个被数字重新编码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连接,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脆弱,也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