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当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我发动引擎,驶上蜿蜒的滨海路,车窗摇下,咸湿的海风混合着松针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收音机里慵懒的蓝调被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温柔覆盖,目的地并非什么知名景区,只是地图上一个随手标记的、叫不出名字的小海湾,这,就是我的大连近郊游——一种逃离程式化旅行,在熟悉的土地上进行深度勘探的日常仪式,不必追赶名胜的喧嚣,山海自会奉上最私密的剧场,上演一场专属于你的、宁静而丰盛的治愈之旅。
金石滩:凝固的时间与奔腾的想象
向西驱车不过一小时,便是大名鼎鼎却又常被匆匆一瞥的金石滩,多数游客簇拥在“恐龙探海”、“贝多芬头像”这些标志性奇观前拍照打卡,而后匆匆离去,但近郊游的妙处,在于“滞留”,我会选择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前往,避开人流,沿着漫长的海岸线独自散步。
褪去观光滤镜的金石滩,露出它地质学意义上的磅礴与苍凉,那些赫红色的岩石,在六亿年的时光里,被风、海浪和时间共同雕琢,形成层叠的节理和诡谲的孔洞,手指触摸上去,粗糙而温热的质感,仿佛能直接触及地球古老的脉搏,我常坐在一块远离主道的巨岩上,看夕阳将整片礁石群染成金红色,海浪不厌其烦地冲刷着滩涂上色彩斑斓的鹅卵石,发出哗啦——哗啦——周而复始的永恒节奏,这里没有需要解读的历史典故,只有纯粹的自然之力,你可以尽情发呆,任由想象力奔腾:那嶙峋的怪石是沉睡的巨兽,还是远古城市的废墟?近郊的风景,因这份安静的沉浸,被赋予了私人化的叙事与生命。
旅顺:历史褶皱里的沉静与绽放
如果说金石滩是自然的史诗,那么向南不远的旅顺口,则是一本半阖的、墨迹沉重的历史书,来到这里,节奏会自动调慢、调轻,白玉山塔静静矗立,登临其上,眼前是旅顺军港门户般狭窄的水道,身后是层层叠叠、红瓦绿树的小城全景,山海在此处构成的,不仅是一幅壮阔的地理画卷,更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历史容器。
我更喜欢钻进旅顺的“褶皱”里——那些日俄时期留下的老建筑群,太阳沟一带,盛夏时梧桐蔽日,光影斑驳;深秋则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许多旧时的官邸、学校、银行,其建筑本身便是东西方文化碰撞的沉默见证,它们不事张扬,甚至有些破败,却有种颓唐的美,一间改造成咖啡馆的旧俄式别墅里,咖啡的香气混合着老木头的气息,窗外的花园草木葳蕤,历史在这里,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字句,而是可以坐下喝杯咖啡、触摸一砖一瓦的切实温度,近郊游的魅力,正是让你有机会,在历史的深沉底色里,寻找到属于当下生活的、宁静绽放的角落。
西郊与英歌石:森呼吸与花间漫步
当看够了海的辽阔与历史的深邃,大连的近郊还慷慨地准备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清新盎然的田园与山林,城市西北部的西郊国家森林公园,是一片巨大的“城市绿肺”,这里没有险峻的山峰,只有连绵起伏的丘陵,覆盖着茂密的混交林,沿着木栈道深入,水声潺潺,鸟鸣啾啾,空气是清甜的、充满负氧离子的味道,在“丛林之旅”区域徒步,仿佛步入一个绿色的迷宫,阳光费力地透过层层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这是一场纯粹的“森呼吸”疗愈,能洗净都市积攒的疲惫与尘埃。
而与之相邻的英歌石植物园,则是精心编排的植物交响乐,春末夏初,成千上万株郁金香、芝樱、鸢尾次第开放,织成一片片令人震撼的色块地毯,但与那些拥挤的热门花海不同,这里地广人稀,你可以独占一整面开满鲜花的山坡,静静地看蝴蝶飞舞,蜜蜂忙碌,园林艺术与自然野趣在这里结合得恰到好处,近郊的田园之美,不在于奇观,而在于这份从容不迫的、与繁花绿树共处的闲暇。
融入日常:菜市场、渔港与农家宴
最地道的近郊游,最终要融入当地人的日常脉络里,我会特意拐进旅顺或金州某个镇子的早市,那里有刚刚上岸、闪着银光的海鱼,有带着露水的本地草莓、樱桃,有小贩带着口音的吆喝,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在黄渤海分界线附近的渔村,看归航的渔船靠岸,体验一把“海鲜盲盒”的惊喜——直接从渔民手里买下最新鲜的渔获,找个附近的小餐馆简单加工,那种极致的鲜甜,是任何高档餐厅都无法复制的。
至于午餐,不必寻觅网红店,路边随便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农家乐,往往藏着惊喜,一碗用大铁锅炖得咕嘟作响的鱼,一份金黄的玉米面饼子,一盘刚从后院摘下来清炒的蔬菜,滋味朴实却直抵人心,这种基于在地物产和日常生活的体验,让近郊游超越了“观看”,变成了可品味、可沉浸的“生活”。
何必总是向往遥远的诗与远方?对于生活在大连或来访大连的人来说,城市周边这短短一两个小时车程的半径内,已经构建了一个极其丰富、层次多元的微缩世界,它有海的壮丽与哲学的沉思,有历史的重量与平静的释然,有森林的幽深与田园的绚烂,更有市井的温暖与人情的滋味,这是一场无需长途跋涉、却能深度滋养身心的“附近旅行”,发现它,需要你暂时关闭导航的精确指引,带上一点探索的好奇与消磨时光的闲心,下一次,当你感到需要透口气时,不妨随意选一个方向出发,大连的近郊,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海之间,永远为你准备着一片意想不到的风景,和一份宁静的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