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家里没人,我和他第一次学会了不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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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和小舟恋爱三个月,第一次遇到家里没人的夜晚, 她却蜷缩在沙发角落连音乐都不敢开太大声。 “把音量调大些,”小舟握住她微颤的手轻声说, “这里只有我们。”


窗外的城市像一块巨大的、洒满金箔的深蓝色天鹅绒,远远近近的灯火是钉在上面的疏疏密密的珠片,阿宁抱着膝盖,陷在客厅那张过于宽大的奶白色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绒布上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头,空调送风口吐出咝咝的凉气,拂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太安静了,父母出差前特意叮嘱的“注意安全”、“锁好门窗”还在耳边,此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回音都被这空旷吞没得干干净净,一百二十平的空间,第一次显得如此陌生而富有压迫感,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的,吸进肺里带着空旷的回响。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还有厨房冰箱压缩机那每隔一阵就响起的、沉闷的启动声,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小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他发的:“我快到了。”阿宁盯着那几个字,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胡乱敲着,恋爱三个月,约会总是在咖啡馆、电影院、公园,或者人来人往的商场,最亲近的时刻,也不过是昏暗影院里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指腹带着干燥的暖意,像今晚这样,纯粹的、不受干扰的、独属于两人的密闭空间,是第一次。

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声在寂静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阿宁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小跑过去,门开了,小舟带着一身夏夜微燥的热气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小塑料袋。“给你带了酸奶。”他笑着说,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这片过分的寂静,漾开一圈细微的、生动的涟漪。

阿宁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又很快缩回。“谢谢。”她声音有点干,小舟换好鞋,很自然地往里走,环顾了一下:“叔叔阿姨真出差了啊?”

“嗯,早上走的。”阿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填满一部分空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松,但随即又因为另一种陌生的、带着期待与无措的情绪而重新揪紧。

小舟在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宁走过去,却没挨着他坐,而是在沙发的另一头,那个她惯常的“安全角落”蜷缩下来,抱着一个鹅黄色的抱枕,小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起遥控器:“看个电影?”

“好。”阿宁立刻点头。

影片是小舟选的,一部节奏轻松的喜剧片,色彩明快的画面亮起来,人物的对白和笑声立刻充满了客厅,阿宁的注意力却很难集中,那些笑声太突兀了,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炸开,让她有些心惊肉跳,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遥控器,把音量往下按了两格。

过了几分钟,她又按下一格。

影片里正演到一个热闹的派对场景,音乐鼓点强劲,阿宁的手指又悄悄伸向遥控器,这一次,她的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温暖宽大的手轻轻覆住了。

小舟不知何时坐近了些,他没有看阿宁,目光仍落在电视屏幕上,只是握住了她微凉而有些僵硬的手指。“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淹没在电影的背景音里,却清晰地钻进阿宁的耳朵。

阿宁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太吵了。”她嗫嚅着,理由苍白得自己都不信,不是吵,是那种肆无忌惮的声响,与这过分私密宁静的空间格格不入,让她不安,仿佛声音再大一些,就会惊扰什么看不见的界限,或者暴露她此刻如擂鼓般的心跳。

小舟沉默了几秒,电影的光影在他侧脸上流动,他做了一个让阿宁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遥控器把音量调得更小,而是坚定地、不容置疑地,将音量缓缓向上推去。

一格,两格,三格……

欢快的电影配乐、夸张的对白、喧闹的环境音浪般涌来,迅速填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撞击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种饱满的、环绕的声场,那顽固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像退潮般被驱散了。

阿宁愕然地看着他。

小舟这才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阿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此刻略显“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抵达她的耳膜,“这里只有我们。”

他松开按着音量键的手,转而将她那只仍有些僵硬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力道稳妥而温暖。“你听,”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除了电影的声音,还有什么?”

阿宁下意识地屏息凝神,澎湃的电影音效之下……是的,仔细听,窗外的车流声遥远得像另一条河流,冰箱的嗡嗡声几乎被掩盖,而她自己的心跳声,似乎也慢慢和这充盈着整个空间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不再那么突兀、孤独、无所适从。

“没有人会被打扰,也没有人会来打扰。”小舟缓缓说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是我们的空间,你可以放松,可以笑出声,甚至可以……‘叫大点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点戏谑,却奇异地没有任何狎昵或冒犯的感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被许可的事实。

阿宁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有些呆愣的自己,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顾忌”的石头,好像忽然被这句话撬动了一丝缝隙,一股温热的、酸涩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她猛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怀里的抱枕上。

不是难过,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巨大的释然和……安全。

原来,她一直在等待的,或许并不是一个绝对寂静的、不会暴露任何情绪的环境,而是在一个足够安全、足够接纳的空间里,被允许发出自己的声音,无论那声音是欢笑、是哭泣,还是仅仅因为放松而发出的一声轻叹,她害怕的,或许从来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声音可能招来的评判、审视,或是打破某种她长期自我设定的、乖巧安静的“人设”。

父母的房子,整洁、规矩,连电视机都很少在晚上九点后发出声响,她习惯了低声说话,轻手轻脚,将所有的情绪都妥帖地收纳在安静的表象之下,而爱情,这种原本应该充满喧哗与生机的感情,也被她不自觉地套入了同样的模板。

小舟没有说更多,只是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在那逐渐变得和谐、甚至令人愉悦的电影声浪里,阿宁慢慢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尝试着,对着电影里一个并不十分好笑的桥段,扯了扯嘴角,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气音般的“呵”,很小声,但在她听来,却像破冰的第一声脆响。

小舟立刻捕捉到了,他转过头,对她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赞许和鼓励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比电影里任何搞笑镜头都具有感染力,阿宁忽然觉得脸有些热,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试探着,稍微坐直了身体,松开了那个几乎被她勒变形的抱枕,身体里那股无形的、紧绷的力量,正在一丝丝抽离,她依然蜷在沙发的角落,但姿势已不再完全是防御,她甚至,悄悄地,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覆在了小舟的手背上。

电影的剧情在继续,热闹而俗套,但阿宁渐渐能看进去了,能跟着情节的起伏微微挑眉,能在某个真正有趣的瞬间,让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甚至发出一点点真正放松的、细微的笑声,音量依然维持在刚才被调高的位置,但现在听起来,不再是一种侵犯,而成了一种背景,一种将他们温柔包裹起来的、喧闹的保护色。

原来,“家里没人”所赋予的,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私密,更是一种心理上的“许可”,许可卸下对外界回应的预设和防备,许可情绪以更本真的、或许更“大声”的方式流动,而爱,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有人不仅看穿了你对“安静”的执着背后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还能稳稳地接住你,告诉你:“没关系,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做你自己,可以发出任何声音。”

夜渐深,窗外的灯火熄灭了不少,城市沉入更深的静谧,客厅里,光影变幻,声音流淌,阿宁不知何时,已经轻轻靠在了小舟的肩头,他的肩膀宽厚而踏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数自己的心跳,也不再担忧任何可能被惊扰的界限。

在这个被允许“大声”的夜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那朵花苞缓缓舒展、绽放的,细微而动人的声音,那声音不需要被任何人听见,除了她自己,和身边这个给予她这片“声音自由”的人,它很轻,又很重,填满了之前所有空旷的、令人不安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