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我们要爹地,当单亲家庭的童言,叩响一扇缺席的门

lnradio.com 5 0

“妈咪,悠悠的爸爸每天都来接她放学。” 儿子小宝拽着我的衣角,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我蹲下身,看着他澄澈眼睛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准备好的所有关于“我们家这样也很好”的说辞,突然都哽在了喉咙里,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到“爸爸”,但这一次,那份渴望穿透了他孩童的懵懂,清晰得让我无处躲藏。

我们的小家,是由我、小宝,以及无处不在的忙碌和爱组成的,我曾以为,我给予的双倍关注、精心准备的每一餐、睡前每一个童话、周末每一次探险,足以构筑一个坚固而完整的世界,抵御所有来自“标准家庭模板”的疑问,我把我们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拍照,记录,分享,努力向外界也向自己证明:看,没有那个角色,我们依然灿烂,我将“父亲”这个位置的物理空缺,用更多的活动、礼物和“妈咪超能力”来填满,直到小宝用最直白的语言,揭开了我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他不是在比较,也不是在抱怨,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并开始感到好奇的事实:为什么我的世界,缺少了别的小朋友都有的那一块拼图?

我开始重新审视“父亲”这个词,在我们这个单亲家庭中,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当然不仅仅是一个称呼,一个周末能带孩子去踢球的身影,它是一份独特的、难以完全被替代的情感联结和榜样力量,心理学家会谈到“父性功能”:那是关于规则、边界、冒险和对外部世界的探索;那是不同于母性温柔包裹的另一种力量感——将孩子轻轻推出舒适区,鼓励他面对挑战,并在身后告诉他“你可以”,它也是一种性别认同的初始镜像,对于男孩,是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男人的最初参照;对于女孩,则是理解男性世界、建立健康异性关系认知的起点,当这个位置空悬时,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图画,缺少了某种对比色,画面依然美丽,但层次和张力,似乎总隐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薄弱。

孩子的世界直接而诚实,他们的渴望,往往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浮现,可能是对公园里某个陪孩子疯跑的叔叔投去长久的注视;可能是小心翼翼地问我,他能不能也姓一个“爸爸的姓”;可能是用乐高搭出“一个高高的爸爸”,然后让它保护着“妈妈和我”;甚至在看到电视剧里阖家团圆的场景时,会默默靠紧我,这些瞬间,不再是模糊的疑问,而是具体的、带着体温的情感表达,他渴望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个被称为“爸爸”的人,更是那份独特的互动、那股不同的力量、那种被称为“父爱”的情感质地。

作为母亲,我经历了从防御到接纳的内心旅程,最初,我感到的是刺痛和防御——“我做得还不够好吗?”,然后是一种深沉的悲伤和内疚,仿佛孩子的这份缺失,是我的某种“过错”,但慢慢地,我明白,承认这份缺失的存在,并不是对母职的否定,反而是对真实生活的尊重,孩子的渴望是正常的,而我的感受,无论多么复杂,也同样值得被正视,我不再急于用“我们不需要”来堵住话题,而是尝试学习如何接住这份渴望。

我无法凭空变出一个父亲,但我可以尝试去理解,并寻找健康的替代和补偿,我邀请信赖的男性亲友——舅舅、外公、要好的男性朋友——更多地进入小宝的生活,让他们一起修理玩具、聊聊恐龙、进行一些略显粗犷的游戏,我告诉小宝,世界上有很多种爱和家庭的样子,我们家是其中很棒的一种,妈咪的爱是完整的,而我们对“父爱”的感受和寻找,也是一个可以坦诚分享的故事,我给他读各种各样的绘本,有些故事里有两个妈妈,有些故事里只有爷爷和孙子,也有些故事里,爸爸像山一样可靠,我想让他知道,爱是核心,形式可以多元。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在自己身上,发展那些传统上被归于“父性”的特质:坚定地制定规则并执行,鼓励他尝试稍有难度的体育活动,在他害怕时不是立刻拥抱入怀,而是说:“我知道这有点难,但我在旁边看着你,你再试一次?” 我也坦诚自己的局限:“这个问题,妈咪也不是很懂,我们一起去查资料好吗?” 我不再试图扮演“全能母亲”,而是展示一个真实、有边界但也有力量、愿意和他一起成长的母亲形象。

“妈咪,我们要爹地。” 这句话,不再是一道无解的题,或一个尖锐的指控,它变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关于爱、缺失与接纳的持续对话的起点,我依然无法给予他一个传统的父亲,但我可以给予他一个不逃避这个话题的勇气,一个对多元爱的理解,以及一份来自母亲的、试图涵盖更广光谱的、坚韧而坦诚的爱,这扇“缺席的门”,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叩开,但我们可以一起,在门的这边,把我们的世界建造得足够明亮、坚实和充满生机,让那份缺失,成为我们理解爱之复杂与深邃的一个注脚,而非一道阴影,因为,家之所以为家,从来不是因为结构的完美,而是因为其中流淌的爱,真实且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