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在我家做了十年免费保姆,直到一条手机提示音戳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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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银行通知:“您尾号3476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0元,备注:买房。”我盯着那串零,呼吸一滞,转账人:张素芳,那是我阿姨的名字。

厨房里,抽油烟机正轰鸣,我握着发烫的手机,一步步挪到门口,阿姨背对着我,正用力翻炒锅里的糖色,酱汁在滚烫的锅里冒着焦香的气泡,她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暗红色旧罩衫,袖口已经磨得发白起毛,十年了,这套动作,这个微微佝偻的背影,熟悉得如同我呼吸的空气,可那二十万的转账,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这温吞的日常,激起的全是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涟漪。

“妈,”我的声音有点干,“阿姨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钱的事?”

母亲从客厅探头,手里还择着韭菜:“钱?她能有什么钱,你这孩子,突然问这个干嘛。”语气里是全然的、不经心的笃定。

是啊,她能有什么钱,这认知在我们家根深蒂固,如同客厅那面墙上永不更改的全家福,十年前,姨父工地出事撒手人寰,表弟刚上初中,老家那点赔偿金转眼见了底,阿姨提着一个人造革旧行李箱,穿着一双沾着泥的布鞋,站在我们家门口,眼神里的光像燃尽的灰,父亲叹了口气,接过箱子:“姐,先住下,以后这就是你家。”母亲拉着她的手,眼圈也红了,从那以后,“住下”变成了经年累月,“帮忙”变成了理所当然。

阿姨迅速嵌入了我们的生活齿轮,成了最沉默、最顺滑的那一枚,清晨最早的炊烟,夜晚最晚熄的灯,永远干净的衬衫,准时摆在门口的拖鞋,冬天捂热的被窝,夏天冰镇的绿豆汤…她的存在具体到每一粒尘埃的归宿,又抽象成一个无需被单独感谢的背景,我们习惯了进门喊“阿姨我饿了”,习惯了说“阿姨把我那件外套找出来”,习惯了在家庭聚会热闹喧嚣时,她一个人在厨房与水槽之间安静地穿梭,我们给她生活费,她总推拒,最后勉强收下,转头必定以更多的方式“补贴”回来——给父亲买更好的茶叶,给我塞零花钱,给家里添置其实并不急需的物件,我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超额的回馈,并把它归因于她的“客气”和“要强”。

直到这一刻,直到这二十万冰冷的数字,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挑开了温情面纱的一角。

我开始观察,近乎残忍地,我注意到她接老家表弟电话时,会悄悄走去阳台,声音压得很低,侧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而紧绷,我翻看家里的旧相册,看到年轻时的阿姨,站在开满油菜花的田埂上,穿着碎花裙子,眼神明亮,笑容恣意,那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属于她自己的生动,那生动被磨损成了眼角刀刻般的皱纹,和一双因常年浸泡洗涤剂而粗糙红肿的手,她偶尔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褪色的塑料发卡——那是表弟小时候用零花钱给她买的“礼物”。

表弟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摆了酒,阿姨高兴得多喝了两杯,醉眼朦胧地拉着我的手:“囡囡,阿姨这辈子,就盼着你们都好…”话没说完,伏在桌上哽咽,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对宾客笑说:“我姐高兴的。”那一刻,我分明看见阿姨耸动的肩头,承载着不止是喜悦。

真正让我如鲠在喉的,是去年母亲住院,父亲工作走不开,我请了假,但大部分夜都是阿姨在陪,那天凌晨我去换班,看见她蜷在窄小的陪护椅上,睡着了,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她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眉头在睡梦中依然紧锁,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一块毛巾,那一刻,她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阿姨”,而是一个疲惫的、衰老的、需要依靠的妇人,我轻轻给她披上外套,触到她嶙峋的肩胛骨,心里猛地一酸,母亲病愈回家,搂着阿姨说“辛苦你了姐”,阿姨只是摆手,笑得腼腆:“自家人,说这些。”

“自家人”,我们一直用这个词,把她所有的付出框定在亲情伦理中,消解了其中本该被正视的重量与代价,我们消费着她的善良,她的感恩,她的无路可退,并将其美化为一曲家庭互助的赞歌,而那笔二十万,像一声尖锐的哨响,刺破了这曲赞歌和谐的表象,这钱从哪里来?是她这十年从牙缝里省下的“生活费”?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借着微光做手工零活攒下的?还是她悄悄变卖了老家仅剩的什么?

我坐在房间里,手机屏幕早已暗下,那串数字却烙在眼底,我回想这十年,想起她迅速衰老的容颜,想起她越来越频繁的沉默,想起她总是说“你们吃,我不饿”、“这个旧,还能穿”,我以为那是她俭省的习惯,从未深想那或许是一种持续的自我剥夺,我们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却或许在无意中,让她付出了整个自我的代价,亲情成了最无法明码标价的债,也成了最牢固的、令人沉默的枷锁。

客厅传来母亲催促吃饭的声音,伴随着阿姨一如既往温和的应答:“来了来了,汤马上好。”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推开房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阿姨正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看见我,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些许局促的笑容:“快坐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那笑容依旧温暖,我却从中看出了深藏的倦意,我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接过她手里滚烫的汤碗。

“阿姨,”我的声音有些涩,“汤太烫了,我来吧。”

她愣了一下,松了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粗糙,微凉,我没有躲开。

饭桌旁,父亲正斟酒,母亲摆放着碗筷,灯光暖黄,一切似乎都与过去的三千六百个日夜毫无二致,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那条短信抵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同了,那二十万是一座沉默的纪念碑,矗立在我心里,提醒着我某些一直被忽略的真相,它关于付出与索取,关于亲情与边界,关于一个善良的人,如何在“家”的名义下,悄然磨损了自己的一生。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红烧肉色泽诱人,炖得酥烂,是阿姨最拿手的味道,这熟悉的味道,此刻嚼在嘴里,却莫名有些发苦。

阿姨坐在我斜对面,小心地夹着一筷子青菜,我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她很快垂下眼,但那短暂的交汇里,我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以及更深的水雾般的迷茫。

夜还很长,关于那二十万,我终会问出口,但比追问更重要的,是我终于开始看见——看见那沉默的付出,看见那被习以为常遮蔽的牺牲,看见“阿姨”这两个字背后,那个名叫张素芳的女人,和她悄无声息流淌掉的十年,家的屋檐下,光与影从未如此清晰地对半分开,照见温暖,也照见其中冰冷的、我们不愿直视的尘埃。